9、

    看着黎远一瘸一拐上了车后，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好歹也是黎家的脸面，我这一巴掌甩下去，自个儿是高兴了，回头人家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在黎远以前有意的关照下，我几乎没和黎远他妈妈打过交道。

    我习惯性地想打给我妈，问问她的意见。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我妈先打给了我：“黎家那边来问了，你和黎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从小她就这样，从小到大，我在她身上就基本没感受过什么如春风细雨般的母爱。

    在小学，绝大多数孩子兴高采烈地扑向自家妈妈敞开的怀抱里，我却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走回家。

    我妈从不娇惯我。

    我以为是因为我是爸妈唯一的孩子，身为姜家的独生女，我不能被娇惯着长大。

    后来我发现了我爸在外面的那堆烂事，我才明白，我爸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女。

    我妈对我严格，也是为我好，因为我不知道，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有多少私生子虎视眈眈我的位置，我妈又为我无声地挡去了多少风雨。

    回想从前，在那个几乎是靠我妈一个人撑起来的小家里，我还能依靠我妈，可我妈又能依靠谁呢？

    “妈……”电话另一头我妈的声音依旧淡漠平静，我却听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担忧，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我过去都没有注意到呢，“妈，我没事，我能搞定的，你放心，什么也没有，不就是黎远他……”

    想到黎远，我又忍不住低声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甩自己巴掌，为什么到这时候了，还是忍不住怀念过去黎远的好。

    为什么都这时候了，心里想着过去那个明朗干净的少年，还是会不舍，心痛。

    我妈问我：“你想不想过来跟我一起工作？”

    “吴经理跟我汇报了，这半个月你做得很好，我让秘书去安排，下星期你直接过来跟着我吧。”

    “黎远的事往后再说，你要是不喜欢了，直接离婚。”

    我简直不敢置信：“离婚？可以吗？家里的生意……”

    “我们家和黎家是合作，你又不是被卖给了黎家，你傻啊。”

    我又哭又笑：“妈我知道了，黎远的事我自己处理，下星期我就去跟你学习家里的生意。”

    见我挂了电话，贺笙给我递来一杯泡好的茶：“对眼睛消肿好。”

    10、

    徐蕾和黎远可能真的是闹掰了。

    何洁奔在吃瓜第一线，源源不断地给我传来前线瓜报。

    “黎远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居然说踹就踹，徐蕾什么都没捞着，给他一脚踹晕了。”

    “前几天，徐蕾还想跟我要你电话来着，你是不是把她拉黑了？拉得好！你不知道她有多烦人！”

    “简直是脑残！大半夜的把人一个电话叫起来，接起来什么也不说，就在那哭，哭得跟怨女幽魂似的，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哦接电话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倒霉的小姐妹。”

    我一边处理手上的工作，一边听着电话里何洁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你说，会不会是黎家施压了，黎远那个狗东西浪子回头，回心转意了？”

    我估摸了下我对黎远的认识，说：“不大可能。黎远商人本性，从不做赔本生意。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正是黎远。

    黎远眼睛通红，下巴发青，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睡好。

    “你来干什么？”

    黎远把一张攥得皱巴巴的纸扔在我桌面上，正是我做人流的手术单。

    黎远的声音里听起来饱含了浓浓的委屈：“你怀孕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无不讽刺：“说什么？等孩子出生后再告诉他，他爸是一个到处在外面鬼混的野男人吗？”

    黎远提高了声音：“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打掉他有没有问过我？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拿掉我的孩子，谁给你这么做的权力？！”

    我的脸色瞬间煞白。

    胸口一阵闷痛，闷得让我觉得快喘不上气来。

    原来，黎远就是一直这么看待我们的孩子吗……

    他一直就是这么看待我的？一个单纯为他服务的生育机器？

    我嘴唇颤抖，本想张嘴骂他，声音却破碎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生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

    但我不想让自己在黎远面前这么示弱。

    黎远目眦欲裂，瞪着我的样子就像在看杀父仇人。

    我不禁想，我做错了什么？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我是杀害自己孩子的真凶，我的孩子死也不瞑目，是我对不起他对吗？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视野天旋地转。

    “砰”一声，我跌倒在地上。

    “柔柔！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气你的，你别这样吓我……“

    黎远一改刚才暴跳如雷的样子，他惊慌失措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

    我想推开他，让他滚，又想破口大骂，骂他之前为什么那么无情，现在又反过来理直气壮指责我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明明是他先出轨，是他先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在一段不幸的婚姻里，一个不受期待和祝福诞生的孩子，会是最大的牺牲品。

    我只是不想孩子，像我小时候一样，经历那么多冷遇，在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家庭里不快乐地长大……

    黎远的叫嚷引来了隔壁的同事，救护车呼啸而来。

    在昏过去前，余光中我看到何洁匆匆赶来，她一把推开缠在我身边的黎远，嘴里不断怒骂：“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干嘛去了！”

    “滚！滚回去找你的徐蕾去！别再来祸害我们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