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天气日渐炎热，李昭下朝后，给我送了一屉子吃食。

    他像献宝一般，把碗勺摆在我面前：「酸梅汤，你快喝，清凉解暑。」

    我道歉，微微啜了一口，酸得皱起了眉。

    贵妃派人来请李昭。李昭摆摆手挥退了宫女，说他今晚没空过去。

    又是一夜，李昭只是抱着我，和我东拉西扯地闲谈，然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贵妃穿了一身艳红色的劲装，前来给我请安。

    她如同一朵盛开的芍药，美得不可方物。

    比她早到的贤妃，站在一旁面色震惊。

    我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面上的笑容不减。

    贵妃进了屋，冷笑着看向我：「宋茹，你可知道，当年在江南，我为救李昭，腹部中刀，再也不能生育。」

    满屋子静默无声。

    我轻笑：「贵妃，你可知，直呼皇上与皇后的名讳，是犯上。难道你还想跪小佛堂？」

    贵妃忽的大笑出声，连眼泪都飞了出来：「李昭说，他不喜欢孩子。我不能有孕，他正好可以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贵妃的声音忽的尖利起来，「你怀孕了！」

    你怀孕了，李昭连我宫中都不愿来了。

    你看，他哪里是不喜欢孩子呢？

    「宋茹！」贵妃又哭又笑，「都是因为你！」

    她说着，忽然抽出腰带，竟是一把软剑。

    殿内众人被吓得脸色苍白。

    即便被剑锋扫到，破了口子，可嬷嬷和丫鬟依旧执拗地护在我身前。

    贵妃举着剑，直直向我冲来。

    我稳坐高位，抬起手腕上的镯子瞄准贵妃：「放下你手中的剑，现在跪下认错，本宫饶你不死。」

    贵妃闻言，停下脚步不屑地嗤笑：「你能奈我何？」

    嗖的一声。

    一道银光划过大殿上空，一枚银针直直摄入贵妃的肩头，她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不能动弹。

    这镯子是出嫁前兄长特地请了能工巧匠为我打造的，里面暗设机关，藏了三枚银针，针上淬了大量的麻醉剂。

    是兄长送我防身用的。

    既然可以兵不血刃，我又何必以命相搏？

    嬷嬷赶紧趁机跑出殿外求救，侍卫围住了贵妃，但碍于她的身份，谁也不敢上前。

    不久，太后也来着，指着贵妃，气得说不出话：「你你……」

    李昭也被嬷嬷叫了来。

    贵妃面色凄苦地看着李昭。

    李昭一言不发，抱起她，就往外走去。

    「站住。」太后此时已顾不得她的仪态：「皇帝！你还要纵容她到何地步！你看看这殿内的人，个个脸上、身上的伤！你再看看你的皇后！」

    李昭的脚步微顿，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嬷嬷把我搀扶进屋，随后吩咐宫女们收拾这残局。

    我让嬷嬷替我收起腕间的镯子，我想我今后，应当再也不需要用到它了。

    三日后。

    贵妃被送去了城外苍霞峰上的万安寺。

    听说她心如死灰，竟在半路上跳崖自戕了。

    粉身碎骨，连遗体也难寻。

    听到这消息时，我正在喝李昭亲自派人送来的安胎药。

    闻言，我只轻叹一声，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07

    第二年的春天，我临盆了。

    整整镇痛了一天一夜，我终于如愿以偿，诞下嫡子。

    李昭特准我母亲和二嫂，进宫看我。

    「我儿可算熬出头了。」母亲拍着我的手，欣慰地说。

    她们在宫外也听说了贵妃被贬至万安寺，却死在途中的事。

    李昭最宠爱的贵妃已去。

    剩下的贤妃，虽然手握中宫之权，却不得宠。

    如今，我已诞下嫡子。

    这中宫之权，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娘，我说过，这后位，咱们宋家当得起。」我回握住母亲的手，眼神坚定。

    深宫之中，第一要有子嗣，第二要有权势，第三不要奢求帝王的爱。

    我现在已有子嗣，且我从不求能够独占李昭的爱。

    等我拿回中宫之权，从此以后，我将一步步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安享一世尊荣。

    月子中，我以帮大皇子安排伺候的人为由，要回了一部分权利。

    太后面色不渝，贤妃也感觉到了威胁。

    嬷嬷问我：「娘娘，您打算如何？太后那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贤妃掌权这些年，宫里从未出过大乱子。

    太后母家这些年也已逐渐败落，全靠太后一人撑着。

    若是没了这中宫之权，那太后母家又将受到重创。

    故而这中宫之权，太后是万万不肯轻易相让的。

    「那就让她自乱阵脚。」我摸了摸身旁儿子的小手，心中已有成算。

    自入宫起，我就知道，子嗣是贤妃最大的心病。

    她年纪渐长，若再生不出孩子，将成为家族的弃子。

    她与太后母族还会送更美更年轻的女子来替代她。

    如今，我又生下了嫡长子。

    来自母族的压力，足以刺激得贤妃慌了手脚。

    一个月后，我出月子，贤妃操持席面为我庆贺。

    我对太后说：「母后，后宫如今只有臣妾与贤妃二人，太过冷清了。且皇上膝下只有大皇子一个。臣妾想，不如将采选秀女提上日程，也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李昭无声地看了我一眼。

    太后紧盯着我的脸，似乎想探究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继续道：「母后您看，何时吩咐户部去办？」

    太后正要接话。李昭忽的站起身，把筷子拍在桌上，厉声喝道：「够了！」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因为选秀的事下我面子，让我不解其意。

    我也只得垂下头，不语。

    晚间，回到宫中，我正在逗弄孩子。

    没想到李昭居然来了。

    他免了我的礼，从我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长得像你多一点，皇后。」李昭原本注视着孩子的视线，转移到了我脸上。

    「眼睛像臣妾，嘴巴和鼻子都像皇上。」我答。

    「抱下去吧。」李昭把孩子转交给乳娘，又挥退了宫人们。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人。

    「你今日晚宴上说的话，是何意？」

    「皇上登基至今还未有新人入宫，这是臣妾作为皇后的本分。」

    「本分？」

    李昭伸手掐住我的下颚，目光凶狠，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宋茹，你没有心！」

    说完，他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日，李昭都没有再来我宫中。

    许是迫于太后的压力，这一日李昭去了贤妃宫中。

    第二日，太后匆匆赶到贤妃宫中，却连贤妃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皇帝！你……」太后惊怒交加。

    李昭脸上没有一丝温情：「贤妃秽乱后宫，当诛。」

    「贤妃是我侄女，你怎么能……」

    「太后！」李昭打断太后的话，「贤妃先在朕酒中下药，后与侍卫厮混。」

    太后跌坐在地，不再言语。

    温情酒是她给贤妃的，让她与皇上一同喝下。谁知皇上还未喝下，半途就被紧急军务喊走。

    喝了温情酒的贤妃，神志不清，竟与宫中侍卫发生了关系。

    被后来折返的李昭，当场抓获。

    二人当场就被愤怒的李昭一剑穿心。

    听闻此事，我轻声交代嬷嬷：「把尾巴处理干净，那侍卫的老母，就令庄子上的人好好伺候着吧。」

    嬷嬷应下后，立马就去办。

    贤妃死了，但是皇家丑闻不能外露，对外只说贤妃生了病，往后慢慢就说她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