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南燕为休整了好几日的九皇子准备了盛大的晚宴，后宫嫔妃、皇子公主都得参加。

    我扶了扶头上的步摇，瞧了瞧镜中抹了胭脂格外娇俏的我。春画在一旁开心地说：「公主您今日真是美丽动人，教人挪不开眼哪！」

    秋墨为我整理好裙摆，我睨了眼春画：「得啦，就你这丫头嘴甜。」

    春画嘿嘿一笑，悄悄说：「公主这么好看，说不定九皇子还会看上呢？」

    我没有接话，她一说到九皇子，我脑子里冒出的却是阿哲，不由得叹了口气，光去和阿哲一处了，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他们殿下，阿哲虽然老在吹嘘他们九皇子殿下如何如何的好，但一提起殿下是否在宫殿，总是拿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该去晚宴了，我同几位公主坐在一处，给诸位姐妹问了好，将将坐下，大公主便开了口：「今日怎么小四打扮的这么好看呀？」

    我闻言也看向四姐，她本就长相张扬，配着今天的锦裙，明艳至极。

    四姐被大皇姐这么一打趣，几分羞涩地抿唇笑了：「姊姊你尽会打趣我！」她一边同我们说着话，一边眼睛往宫门那瞅，明显在期待什么人的到来。

    七妹悄声和我说：「四姐姐前几日和九皇子有一面之缘，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我好奇起来，让我那心高气傲的四姐沦陷的人，究竟得是何等气度。

    正说着，殿门前的太监唱道：「宁国九皇子到——」

    众人随着这一声唱喏向殿门看去，一双云锦靴踏进殿内，我慢慢上看，目光一下子凝在那人的脸上。

    九皇子漫不经心地垂着眼走进大殿，他的气势不容人忽视，但这都不重要——而是，那张脸，正是今日晨午还笑着和我说晚宴上再见的阿哲！和平时懒洋洋没了骨头的模样不同，他眼神冷冽，眉目间隐隐含着肃杀的戾气，束冠后的他身姿挺拔，一眼看去便知道，这个少年人就是宁国赫赫有名的九皇子，陆思哲。

    我险些失态，扶住桌子边缘才稳住自己的表情，尽管有几分猜疑过，但当他真的穿上那昭示身份的服饰时，还是会有震惊在的。

    九皇子和父皇互相进行了两国间的问候，父皇安排了他就坐。晚宴开始，舞女们在大殿中央跳着精彩绝伦的舞蹈，我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我频频看向陆思哲，他低着头啜了几口酒，也是不断抬头，像是在搜寻什么。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陆思哲之前说的「好消息」，怕是在找干活的「冬烟」在哪儿呢。我连忙掩面，不知怎的，不大想现在同他揭露我的身份。好在他不是很在意公主这边，大抵真自信以为我不是在这儿服侍的。

    我看陆思哲半天找不到，他勾了勾手指叫来黎竹，黎竹俯身，他俩耳语几句，黎竹便起身离开了，隔一会儿后回来，黎竹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找到「冬烟」呀。不过，他们肯定无法找到冬烟的，毕竟我在席上坐着呢！

    陆思哲表情逐渐不耐烦和烦躁起来，连连干了好几杯酒。

    四姐也在偷瞄陆思哲，她拽了拽大皇姐的衣袖：「姊姊，你说他会同意吗？」

    同意？同意什么？我竖起耳朵偷听，自打知道陆思哲就是九皇子了，再想到四姐也心悦于他，我竟有了几分不是滋味。

    大皇姐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父皇肯定会同他说的。」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父皇开了口：「不知道少将军是否有了婚配？可有心仪之人？」陆思哲在宁国多负责军武，大多人遇着他了，更爱称呼他为「少将军」。

    陆思哲犹豫了下，他说：「不曾婚配。」我敏锐发现，他有意避开了心仪之人的回答。

    我看见四姐眼睛亮了，脸上红润润的。

    父皇顺势说：「既然南燕同宁朝日后和平发展，不若少将军看看朕的小四，若能成一段佳话，就能得以有秦晋之好啊。」

    陆思哲瞥向我们这里，我还来不及遮掩，我和他便对视上了。他漆黑的眸子划过讶异，旋即是不爽，但很快压了下去，他根本没看一眼一脸期待的四姐，而是一直盯着我，有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道：「在下还不打算考虑成家之事，多谢陛下关心。」

    见陆思哲没这想法，父皇暂且歇了心思，重新举起酒杯客套道：「哈哈哈，少将军看来一心一意关心家国天下啊！来，喝酒！」

    四姐很是失望，嘟嘟囔囔：「果然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无！」

    长姐提醒道：「这种话少说，你这失了礼数。」长姐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去宽慰失望的四姐去了。

    我复又悄无声息地瞄向台上人，太多人盯着陆思哲的一举一动，他没和我有互动，但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不爽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我撇了撇嘴，他倒是很生气，怎么也不想想，自己也没告诉我他就是宁国九皇子啊？

    一场宫宴下来，大家都是各怀鬼胎。

    回到宫中业已是深夜，我本梳洗好打算就寝，想起翌日陆思哲肯定要找我算账，得先把这家伙处理了。

    我招手叫来春画，吩咐道：「明日你到九皇子宫殿那，肯定会见到一个青衣少年在桃花树下，你就同他说，男女有别，我或与他须有一段时日难相见了。」

    春画问道：「若是这位公子问起谁同奴婢讲的呢？」

    我想了想说：「你便说，是冬烟姑娘说的。」

    春画应道：「奴婢知道了，明日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