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至时，更是大口大口得咳出血来，被褥上浸染了大片，触目惊心。

    御医只能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这…气血损耗过多，怕是难熬过今晚。】

    【止血药呢！？补药呢！?】

    【都已服用，陛下…汤药无用啊。】

    我瘫坐在地上，命他们都出去。

    夜色浓稠，殿内我没有点灯，四周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牵着他的手，陪他一同在这黑夜里慢慢被吞噬殆尽……

    29.

    冬月二十九日，许思南还有气息！他熬过了半月之期！

    黄昏时，许思南说他想出去看看。

    他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病态的脸色愈发苍白。

    我忙扶他躺下，笑着说等养好身体我便陪他去宫外看看。

    我牵着他的手，讲着日后我们一起要去的地方，一起要干的事。

    从黄昏山川、烟雨江南说到古桥流水、田园驿站。

    从熬煮粥羹、绘制丹青讲到弹琴吹笛、剪纸下棋。

    许思南说，他的棋艺很好。

    我装作不信的模样，说日后我们对弈一盘。

    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脸。

    我又给他讲我喜欢的生活，两间草屋、一亩田地，还要一条大狗。

    他说，怕我跟着他受苦。

    【我养你。】我拍拍胸脯，深深看了他一眼，【许思南，没遇到你前，我才过得苦。】

    他轻抚了抚我的后背，垂眸看我良久。

    我欢喜的生活，是有许思南的生活。

    30.

    冬月三十，许思南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不明白，明明已经捱过了半月之期，为什么还是离开了我。

    我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离开我，他一直笑着说，【不要哭…不要哭…好好活着。】

    可最后却是流着泪对我说，【臣不恨、不悔……只是不甘…未能多陪你些时日。】

    我心头一颤，苦痛与酸楚缠绕上心头，泪水翻涌。

    不知哭了多久，天旋地转间，我抱着许思南渐渐冰凉的身体昏厥过去。

    31.

    我醒时，心里好似被吞噬了一块，空落落的。

    宫内的人都以为我要发疯杀人，奴婢、御医躲在殿外不敢进来，我也以为我会如此。

    可我没有。

    我想死前为许思南做些什么。

    我想到的只有杀人。

    我想砍了那些庸医的头，但许思南说不要动辄辱骂杀人，况且他们也没什么错。

    我想责怪谢昭，却不知从何处骂起，况且大晟还需要他。

    我想鞭笞谢府幕僚的尸体，可他们已经死了，况且他们要杀的是我这个暴虐昏君，寻天道大义，如何杀?

    我什么都不行。

    白日，我服了云阳奇毒。

    夜里，我锁上了殿门，将许思南为我画的丹青烧了，还有他说的君王之道，我都誊抄到了纸上，如今也一并烧了……

    迷蒙之际，我依稀听到殿外有人惊呼——走火了！走火了！陛下还在里面！

    我看着好多的奴婢太监、御医侍卫都在救火，可惜都是徒劳。

    烈火浓烟冲天而上，那一瞬，我好似看见了许思南，看见我凛冽寒冬里唯一一簇火焰。

    我拥入了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