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了一声，

    双手撑在他胸前，

    把他往后推开几步。

    布料下有弹性的触感让我差点下手一捏。

    时羽任我推开，

    轻声笑起来。

    10

    和睦的时光还没来得及持续几天就被彻底打破。

    我正在卧室里整理这些天收集的苗寨材料，

    听到敲门声，

    原来是集市上那个叫齐松的少年。

    “姐姐喏还记得我吗，我是齐松。”

    少年眉眼弯弯，

    脸上带着浅褐色雀斑，

    很温和的长相。

    “记得，你找时羽有事吗”

    我也笑着问道

    “我是来找姐姐喏的，这是我阿爸的手机，姐姐喏跟我加个微信吧，我还没出过这座山呢，想看看外面的照片，可以莫？”

    我贯不会拒绝真诚坦率的人，

    况且不过是个孩子，

    看着也就17岁的样子，

    只发照片时羽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自是信能把控好分寸。

    “好，你点开这里，我扫你”

    “谢谢姐姐，姐姐不仅漂亮，人也好的嘞！”

    少年道谢后便离开了。

    不一会儿，

    时羽从房间出来，

    额上挂着细汗，

    嘴唇也不如平时有血色。

    他有时会在房间里制作药物，

    告诉我会锁上门，

    没有急事的话先不要打扰他，

    等做完就会出来。

    他脸色阴郁，

    眉头蹙起，

    双手隐忍握拳，

    微微颤动。

    星辰一般漂亮的眼睛也被盖住了光芒，

    只剩死水样的沉寂。

    我一看便知大事不妙。

    我一直以为时羽应该是个懂分寸、善解人意的少年，

    现在看来，

    他情绪不够稳定，

    容易偏激，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头痛。

    出乎意料的是，

    时羽什么也没说，

    走出门时还对温柔地冲我笑，

    让我在家等他。

    这么快就调整好情绪了？

    那这控制能力似乎比我强不少。

    我坐在前桌前用笔记本整理信息，

    突然感觉脚底一痛，

    像被什么咬了一下，

    我抬起脚脱掉袜子仔细查看，

    却没发现什么端倪，

    便不了了之。

    11

    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奇怪，下午明明还在桌前，

    嗯头好晕，

    嘴里好苦，

    一股药味。

    我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体，

    浑身无力，

    身体也有些发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我死死捏住被子浑身发颤。

    “你醒了”

    时羽端着饭菜走进卧室，

    眼底透着寒意，

    但眉眼依旧温柔如昨，

    很矛盾，我不明白。

    “时羽？为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手早已支撑不住身体，

    刚才的片刻已经令我精疲力竭，

    只能侧躺着与他对话。

    时羽将饭菜放到桌上，

    拿出手帕坐在床边，

    为我擦拭脸上的汗水。

    时羽说他的母亲也如这般见异思迁，

    所以丢下了他，

    没过多久父亲也郁郁而终。

    是我一次又一次靠近他，

    对他好，

    说喜欢他。

    以为我是不同的。

    他后悔让我出门参加祭祀，

    逛集市，

    觉得如果我只和他待在一起，

    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端。

    明明之前我们相处得那样融洽。

    这样的时羽让我感到陌生。

    “阿眠，我知道你想走，我很害怕你离开。如果不是没力气，你应该已经不告而别。你也要丢弃我吗，甚至不想再和我说话，不愿再给我时间和机会，是这样吗”

    时羽用手拨开我脸上汗湿的头发，

    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那你现在，想怎样”

    “我想你留在我身边，阿眠，别离开我”

    时羽的额头覆在我的手背，

    很快浸湿一片，

    我知道，

    那是他的泪水。

    我告诉他，

    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

    都不该给我下药。

    爱是保护，是成全，

    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控制对方。

    他只不过把我当做驱散的寂寞的工具，

    一点也不尊重我。

    “我们结束了”

    时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泪水一串接一串涌出，

    他握着握着手在颤抖，

    我的心也跟着一起颤抖，

    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我从不知道男孩子竟然有这么多眼泪。

    我忽然不知该怎么办。

    我能理解时羽的痛苦，

    我自幼不在双亲膝下长大，

    陪伴我的只有奶奶，

    两年前奶奶去世，

    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再没有人等我回家。

    心里唯一的光，熄灭了。

    如果有机会，

    我也想留住奶奶，

    哪怕分去我一半的寿命。

    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

    还没来得及长大，

    没来得及让奶奶享福，

    没带她去看一眼那一直念叨的西湖垂柳，阳春三月。

    但爱和伤害终归的不同，

    我决然做不出这样的事。

    如果这事不发生，

    想必我们之间的感情会日渐升温，

    我也愿意顺理成章的考虑未来，

    甚至留下这里，

    远离喧嚣和浮躁没什么不好。

    “我不同意，阿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不要这样。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时间，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我怕稍不注意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受不了这样，阿眠，我真的受不了。”

    少年的脸上布满泪痕，

    动人的红唇也褪去颜色，

    他佝偻着曾经笔直的脊背，

    跪坐在床边低声恳求我，

    求我不要这么绝情。

    脸上的泪水蹭了我一手，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我的汗水还是他的眼泪。

    “让我离开”

    如果他真的有悔过之心，

    那就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