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向屋里走去，步履匆匆，急切地从黑暗走向光明。

    「夸父，你怕了。」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如遭雷击，彻骨冰寒。

    我猛然回过头，惊愕地盯着他。

    在深沉的黑暗中，那双眼睛仿佛透射出锐利的光芒。

    「你是谁？」

    「禺疆。」

    05

    我说不出话，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我浑身颤抖。

    于强，也许是禺疆，一步一步走向我，「夸父，你后悔了？」

    这次轮到我低头了，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还疼吗？」

    「疼。心疼，因为要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当初那个为了理想可以舍弃一切的人呢？」

    「追不到的，禺疆，太远了啊。」我捂住脸，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滚落。

    「这次可以啊，我们已经很近了，伸出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然后什么都不做？」

    逃跑的欲望比刚才还强烈，此刻屋里的觥筹交错仿佛比当初追逐的太阳还要遥远。

    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这悸动令我熟悉而恐惧。

    于强的语气变得落寞而悲伤，「姜哥，我要死了。」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渐冻症。」于强扯了扯嘴角，「这两个月，我开始控制不住身体，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昨天刚去的医院，诊断了。」

    我们曾经的项目里有关于渐冻症的研究，对于整个项目来说，这项研究并不复杂。

    渐冻症患者最后的死因大多是饥饿和窒息，但他们的消化道和呼吸道功能是完全正常的，只是没有力气进行消化和呼吸。

    所以，如果可以用外部力量帮助他们摄取食物，或者借由空气泵促使肺部膨胀，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些问题。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得没有尊严，我不想到最后，连流下的眼泪都不能自己擦。」

    我看着眼前的于强，虽然与禺疆的外形没有一点相似，但自从他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最好的兄弟回来了。

    「当初，你后悔吗？」还是那个我最想问的问题。

    「从来没有。」

    「但如果像现在一样，整日浑浑噩噩、碌碌无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等着睡意来袭。那我宁愿不再活这一世。」

    听他说完，我想到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与你是同一天。」他指着自己说，「得知听证会结果后，他在家吞药自杀了。我刚复活就感知到了你。」

    但是我对他却没有任何感知。原来于强是比姜逐晖更虔诚的人，就像禺疆其实比夸父更加勇敢。

    「我帮你。」已经看着兄弟在自己眼前死过一次，我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可是世平组织？」

    「哎？你是怎么回事？我这刚准备出头，你却开始躲子弹了？」

    相视一笑，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曾经同生共死的默契却悄然恢复了。

    勾肩搭背地回到酒桌上，桌上的人正喝得尽兴，我也只得左一杯右一杯的应酬着，但心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这一年最难熬的一场酒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