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多，我忍无可忍地爬了起来下楼找水喝。

    从厨房回房间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地下室有动静传来。

    循声下楼，实验室门缝下透出依稀可见的灯光。

    可能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也可能是我终于想起被我故意忽略掉的细节——我多次在于强的眼底看见过的狂热。

    所以我没有开门，而是把耳朵凑到近处偷听了起来。

    在键盘偶尔的敲击声中，我听见于强在与谁通着电话，他在详细地向对方讲解我们项目的内容和进度。

    酒精的麻痹让大脑迟钝，但我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了他在做什么。

    也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变得鲁莽，直接推门而入。

    看到我的于强，匆忙挂断电话，按灭了电脑屏幕。

    房间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小灯，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我想在他眼里，我的脸也应该是一样的模糊不清吧。

    在我的追问下，于强向我透露了一些信息。

    电话那头是一个富豪榜上名列前茅的成功人士，同时也是个渐冻症患者。

    于强通过病友群认识他的，这栋别墅和这些设备都是对方提供的。对他来说，这点钱与生的希望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我无从判断于强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这个秘密现在已经有外人参与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消息传出，让世平组织得知，那我们面临的将是牢狱之灾。

    于是我决定停止继续开发，毕竟我们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渐冻症的研究已经成功了。

    但于强不愿意：「姜哥，到现在为止，你发现这个项目有任何威胁到人类的地方了么？大部分人做的决策并不一定就是对的。我们是手握真理的人，我们才是对的。」

    经过激烈的争论，我们并没有达成共识。

    但由于我是这个项目的主导，所以当我坚定地选择放弃，于强无力阻拦。

    我们最终分道扬镳。

    除了针对渐冻症那部分，所有其他的研究成果都封存在我那两台电脑里。

    我和于强都郑重承诺，谁也不会再去接触里面的任何信息。

    我虽然知道他仍有执念，但我相信他，因为千百年前他曾用生命做出过承诺。

    07

    离开了那间别墅，于强去专心治病了。

    而我找了个远郊农户，租了他一百亩地，开始种植纯绿色天然蔬菜。

    讽刺的是，曾经在夸父族不事生产的我，竟然很快适应了田间地头的劳作。

    我想这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农耕基因与现代化生产机器碰撞，从而产生的神奇化学作用吧。

    绿色蔬菜的销路很好，收入不比在研究中心时低。

    我一度还开发了让城里人来这里种地的项目，来的人络绎不绝。但大部分人身体孱弱、四肢不勤，把好好的庄稼折腾得一塌糊涂，于是这个项目被我取消了。

    我渐渐地远离人群，开始享受寂寞，于强也一直杳无音信。

    我沉浸在岁月静好之中，直到两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对方穿着黑衣黑裤，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他们拿着世平组织签署的文件，要求我与他们一起去协助调查一起「非自然事件」。

    我依稀感觉到了什么事情的发生，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与他们一道去了世平组织在本市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