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湖安的神色已有癫狂 “为了表明投诚的决心，我当着父亲、泽熙的面，亲手杀了那寡情郎。大契才决定放我回来，甚至允我成功后，可与泽熙做夫妻。”

    她摸上我的脸，痴痴说 “多好的条件啊，只舍你一人就可以。”

    我拍掉她的手，平静向后错身，离她远了些。她似乎在此时才觉察出几分异常。

    “你怎么没事？” 赵湖安惊诧叫道。

    看到无忧的软剑已架在她颈间，我抬起眼帘看向她 “赵姑娘此计甚妙。”

    只是可惜，我这么多年的药罐子，不是白当的。姜家多年重金培养，我也只在医术这一道略有建树。父母说我娇弱，世上有良医无数，我这点能耐留着保命即可。

    而无忧，是姜家给我的，第二道保命符。

    看她利落的捆好赵湖安，我真心实意夸赞 “不愧是我家无忧。”

    无忧昂头朗笑两声，却无人应和。她低下头只瞧到她家小姐我一脸单纯无辜，和齐齐整整被迷晕的一桌子人，瞬间失掉兴致，垮下脸去。

    端着醒神香挨个儿晃醒护卫后，无忧冷脸摇了摇手腕。咬牙切齿间，她一剑柄将赵湖安敲晕过去。反到衬我掏出的迷香有些多余，只博得她没心没肺一笑。

    快马加鞭，轻装简行，不过数日我便回了京城。父亲递来腾过的简报，我急急接过，总算看到了骏城大捷的消息。

    朝中官员并不都是傻子。骏城若破，朔北便是大契囊中之物，那京中离战火也不过数日之遥。

    于是，在父亲暗中推波助澜下，朝廷百官共促兵马调动。

    在粮草，军备皆全之下，祝泽州凭借出色的谋略与胆量，成功打下一场场胜仗。击退大契数百里，不止迎回被俘的守军，还与大契重签条约，以九关岭为界互不相犯。

    而经此一役名声大噪的祝泽州，亦为昌尹侯府洗脱那不清不楚的罪名，祝家重现昔日荣光。

    七、

    朔北将领进京述职那日，我与长姐坐在云天阁品茗。阁楼马上遥相顾，见君却陌生。不知物是人非，还是我从来都未认识一个完整的祝泽州。

    铁甲泛寒光。一辆又一辆板车上，排列整齐的盒子中，摆放着大契将领的数颗人头，和我军将士的千万枚军牌。

    我有些心惊，温平以对是他待人处事，可强悍才是这位在战场出生入死将领的底色。

    他明知现在所为，会让龙椅上那位不悦。可他要让天下人看到的，不止昌尹侯府忠贞，边境将士更是忠贞无畏。

    似是今日我才懂得。他不只是会青涩看我的少年郎，不只是为我拂去肩头霜雪的温柔夫君，不只是为我谋划前途退路的世家故交，还是朔北军的将领，朔北军民的主心骨。

    面圣之后，祝泽州孤身来到姜府。见我父亲时，说一为道谢，二为道歉。

    父亲眼底转着复杂神色，最终拍了拍他肩 “枝枝等你许久。”

    我将赵湖安交给祝泽州时，他满面悔意 “对不起，枝枝，是我考虑不周。”

    我浅笑道 “不妨事，自己的安危总要自己多上心些。”

    目中愕然，祝泽州按耐下不可名状的情绪，轻声问我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这是我问了千万遍的问题。每一次帮我送物资的小斯回来时，每一次军报传回时。万幸，你还好。

    我点点头 “我还好，也贺祝家自此清白，祝三公子得偿所愿。”

    圣上因入城一事心有不满，奖了全军，唯独漏了昌尹侯府。但我知道，祝家三子只求家门一个清白，旁的也唯有为朔北军多挣几分好，让大家不要那么苦罢了。

    祝泽州的身上，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出的沉稳。他认真看着我，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枝枝，你可还愿做我夫人？”

    这一瞬，我眼前似乎闪过很多画面。红烛相对，朔北雪浓，腕手相叠，赵湖安的笑，铠甲的寒光，万千军民。

    “对不起，我不愿意。”我眸中闪过犹豫，被他敏锐捕捉 “为何？”

    在我垂眸整理措辞时，祝泽州却舒然一笑，轻轻抚了下我额头 “罢了，枝枝，万事只怪我。”

    其实，谁都不怪，也无关缘分。只是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人生，恰逢时机后悔罢了。以最小的代价，在与这场困局的争斗中脱身而出，是我之幸。

    八、

    大衡三十六年。十月的渊南依旧满目苍翠，我与长姐歇在麟山寺中。

    这两年我与长姐游历不少山河，把父亲惹得分外眼红。母亲亦期期艾艾倚在门边，叹一叹不知何年才能如此自在。

    父母之爱子，不过希望她们一生平顺安康，自在无虞。如今我与长姐的日子，便是他们一生操劳之所愿。

    拜在佛前，我静静许愿，一盼父母康健顺遂，二盼长姐所求皆得，三盼祝泽州平安也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