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搭理我，继续说话。

    「那段期间，我每天都很害怕，怕我一不注意，你就被父亲杀了，所以我想教你学武功。」

    「新婚前夜，你用刀桶我，我心里竟感到很开心，你终于有能力去对付，伤害你的人了。那一刻，我就算真的死了，也觉得很幸福。」

    「我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

    「可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之前什么都不说？」我问他

    「你在我这里，怎么闹，我都可以兜住。若知道真相，闹到我母亲那里，父亲肯定不会放过你。」他说完，紧紧盯着我，眼里全是后怕。

    我还能说什么呢，这样的结果摆在眼前，很无力。

    「阿晓，你还能接受我吗？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和你一起走，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17

    他继续说着，脸色苍白，如白纸一般。

    我不知道该相信原本相信的一切，还是该相信此刻知道的一切。

    相比起他告诉我的，我宁愿相信我所相信的。

    因为他说的，太残忍。

    我的爹爹，不是我的爹爹。

    从小养我长大，教我为人处世要正直，要对得起良心的人，自己却不是这么做的。

    我很恍惚，我到底是谁，我该信什么。

    渔夫一直在前面稳稳地划着浆，水波层层叠叠。

    一阵风吹来，泪水在脸上吹散。

    我俯到船边上，用手捞起水浇在脸上，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我只需要记住，我叫樊知晓，是在卫府长大的，有一个很爱我的爹爹，曾经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这是我遥远的过去。

    以后，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依旧要去江南，去看看那里的烟火人家，去寻找一分简单清净的生活。

    「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曾经想象的未来，是与你成婚，相夫教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可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我只想一个人开始新的生活。」

    「你已经不在我的期待里了，我不爱你了，卫涟。」

    他看着我，眼圈泛红，说「我早就知道了结果，可还是想亲口问一问。今日一别，此生怕难相见了，愿你一切都好，阿晓。」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坐船朝京城而去。

    18

    半年后，我在江南一个乡下小镇，找当地村民买了间三室的小瓦房。

    在院子里养了几十只鸡鸭，成天忙着给它们喂食。

    还收养了一条流浪狗，我给它取名叫阿欢。

    阿欢每次见到我，尾巴都摇得特别欢快。

    我喜欢带着它于湖上泛舟，时不时采采荷叶莲蓬。

    我们互相陪伴，日子过得很开心。

    只是村子里有一些热心的大娘，老是想要给我介绍对象。

    都是乡下淳朴善良的人，弄得我总不知该如何委婉拒绝。

    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偶感孤独，但惬意、自在、无拘无束。

    我很喜欢。

    某天雨后，空气格外清冽。

    我将做好的竹排放在湖上，带着阿欢一起顺风而行。

    不知划了多久，只见湖面宽阔，群山环绕。

    远方有位老人划着船缓缓而来，我微笑着打招呼。

    老人大声喊道「姑娘是要去京城吗？」

    我摇摇头「之前在那里生活过好多年，不太喜欢，还是觉得江南好。」

    老人又问「那姑娘可知当今公主魏芙儿和驸马卫涟？」

    我摇摇头，装作不知。

    「真是作孽啊，好好的一对，之前明明要成婚，可成婚当天驸马受了重伤，婚礼搁置了很久。」

    「后来又听说，皇上要将公主许配给齐侯爷的小儿子，可公主钟情于驸马，抗旨不遵。」

    「皇上终究还是心疼女儿，再次将公主许配给驸马，驸马竟声称心悦他人，执意不娶。皇上一怒之下将驸马关进监狱，才3个月，人就死了。」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继而问「那公主呢，她怎么样了？」

    老人大叹一声「哎，公主一片痴心，说没了驸马，她这辈子就是当尼姑，也绝不嫁人。皇上大怒，直接将公主嫁到了匈奴，那匈奴单于现在都80多岁了。」

    说完，他又一阵叹息。

    我茫茫然划着竹排继续前行。

    世事果然经不住回忆、打听，否则悲伤总难以止住。

    群山连连后退，像生命里本该流逝的人和事，无论当时多么绚烂，终归会徐徐落幕。

    或许，命运本就如此无情吧。

    唯愿离去的人安息，活着的人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