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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发布:2024-07-30 23:48 字数:2032 作者:秋叶一茶
    “是吗?”我眼中全是恨意,理智什么的都没有了。

    “她害了我的孩子,难道不应该一命偿一命吗?”

    “这……”白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道:“我想着,寻常人挨一百板,估计性命也难保了。”

    夕阳如血,天边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了一天,不吃不喝,等着消息。

    碧荷迈着碎步进来,与白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死了吗?”我问道。

    “死了。”她缓声回答。

    我眼中蓄满泪水,又生生憋了回去。这是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我应该同情她吗?当然不,我从未招惹她,她却生出害人之心,最终葬送自己的命,一切都是天意,是她活该。

    后来,白素娥总是在我梦中出现。她青面獠牙,伸着长长的指甲掐住我的喉咙要索我的命。

    给孩子祈完福之后,我破天荒第一次给她烧了纸。

    看着那纸钱被火苗一点点蚕食,最后在火盆里化成灰烬。

    我想,我厌恶她,却最终还是变得和她一样了。

    11

    睡梦恍惚间,一双手摸进了我的被子,我被这冰凉的触感惊醒。

    是陆桓。

    我一个激灵瞌睡没了大半。随之心里有了疑问,今日冬至祭天,按理来说他应该和兰贵妃宿在宫外,怎地此刻出现在我身边?

    他没有说话,呼吸间一股浓重的酒气洒在我的后脖颈,我僵直身体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是自己在做梦。

    我的手小心翼翼摸摸索索的向后探去,直到碰到他坚硬的身体才浅浅嘘了一口气。

    看来不是在做梦。

    我的手被他一把握住,一路向上直到肩头。

    “心蕙。”他呓语道。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在喊兰贵妃的名字。

    第二日清晨,我醒的很早,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将朝服穿得整整齐齐。

    不论风吹雨打,陆桓永远从未缺席过上朝,每日不管多累,都会将奏折看完再休息。

    很多以前反对他的人,也渐渐被他打动,觉得是昱朝的又一位明君。

    他看到我醒来,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出神望着他。

    相顾无言。

    片刻后他抬腿走出了长生殿。

    白玉不解问我:“怎么不问问陛下是否过来用晚膳?”

    “不必了。”我淡淡回复到,下床开始更衣洗漱。

    午膳后,宫中的闲言碎语传了过来,据说昨日在宫外陛下和兰贵妃有过争吵,所以陛下拂袖回宫了。

    果然。我吹着杯中的茶叶心想。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半夜宿到我这里。

    “是何原因?”我懒洋洋的问面前跪着的小宫女。

    “奴婢听贵妃那边的内侍说,好像是贵妃劝陛下后宫要雨露均沾,陛下气急了,两个人争执了几句。”

    听起来确实像兰贵妃的作风。

    兰贵妃是后宫公认的宅心仁厚,从不苛责内侍宫女,为人大方利落,把后宫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因太后对陛下有养育之恩,她对太后也是孝顺至极,让前朝后宫人挑不出任何话来。

    在后宫只有两个人从不向陛下争宠,一个是她,一个是我。她是不屑于干这件事,我是根本争不了。

    她被陛下深爱着,我被陛下厌恶着。

    其实我是被很多人耻笑的,一个正妻,居然比不过一个舞女的位分。

    是的,兰心蕙曾经只是宫中教坊里不起眼的一个舞女。

    据说,即使在那教坊中,她也是口碑极好的。任何人有困难都可以找她,她也乐意帮忙。

    她与陛下如何相识,我是完全不知的。

    那个时候,我每日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连着人也颓废了。

    兰心蕙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陆桓领进了静安王府。

    我初听闻时,气急,跑去询问陆桓,为何他能做到这样没有任何感情似的就好了。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的感情已经岌岌可危。

    他表示,兰氏与白素娥不一样,希望我可以礼貌待她,不要欺负她。

    我不会欺负她,但你现在在欺负我你知道吗?

    临了,我问他:“你还爱我吗?”

    他直勾勾的望着我,黑漆漆的眼神里盛满空洞。

    那一刻,答案赤裸裸摆在我面前。

    一夜未眠。

    那段日子里,我两耳不闻窗外事,或读书,或绣花,刻意躲着新进门的兰心蕙,但是有关她的一切却环绕在我身边。

    她做什么都无可挑剔,讨得了全府上上下下人的喜欢,但是她从未主动出现在我眼前过,仿佛与我心有灵犀。

    或者只是不愿意看见一个失败者独自舔舐伤口的悲惨样子。

    我们两个产生交集是很突然的。当我听到白玉在花园里突发羊癫疯倒地时,急匆匆赶到现场,发现兰心蕙早已在那里。

    她根本不嫌脏,一只手伸到她的嘴里,防止她咬住到舌头,另外一只手解开她的前杉和腰带,推着她侧卧在地上,然后冷静的告诉面前的婢女,让她快点找大夫过来。

    她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的蓝色薄衫也被污渍弄脏了。但是她丝毫未察觉这些,用手轻拍着白玉的肩背安抚她。

    很快,大夫被请来,作为白玉最亲近的人,我被询问了几句。

    白玉小时却有此疾,经常突然就犯病,然后躺在地上抽搐不已。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近些年来,几乎再也没有犯过。

    大夫嘱咐了几句,便被侍从带去大堂开药方。

    房内此刻只剩我和兰心蕙。

    到现在,刚才情况紧急,我未细看她。直到现在当我细细打量她,才惊叹她的美貌,大概只能是诗中所云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抬眸发现我在看她,急忙跪下来喊了我声夫人。

    我扶她起来,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轻声道谢:“多亏你了,感激不敬。”

    她抿了抿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回我。

    我大概明白陆桓为什么喜欢她了,我也发自内心的接纳了她。

    我知道,因为他不爱我了,即使没有兰心蕙,也会有黄心蕙,白心蕙,朱心蕙等等等等。不是她的错,我不应该敌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