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排了时间，但是谁也睡不着。

    我爸跟二叔生了火。

    大家围着火堆合衣而坐。

    有山风吹过，随着火焰摆动，我们地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火能驱散些雾气，还能防野兽。」

    我妈想安慰大家。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连只麻雀都没有见过。

    我忽然头皮发麻。

    「妈，从昨天到现在，根本没有见过动物啊！」

    随着我的话音，我看见火堆边出现了第七个影子。

    7

    我已经精疲力尽，也许就这么死去也挺好的。

    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个人起身逃跑。

    我们都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影子缓缓走过来，坐在我们中间。

    周围雾气似乎散了些。

    刘二婶忽然掩面哭泣。

    那个影子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胳膊。

    然后，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他奋力挣扎，向着身后的虚无使劲挥拳。

    他最后倒在地上，消失在土地里。

    我才明白，那是刘二叔。

    我们又目睹他死了一次。

    刘二婶摊开手，她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片树叶。

    二叔和我爸对视一眼，皆是面色惨白。

    我妈抱着我，默默地哭泣。

    二婶扯着自己的头发使劲往手腕上绕，奋力一拽，几大绺头发就随着她的动作飘落。

    她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树叶。

    「逃不过了……逃不过了……」

    「是‘它’回来了……这次爸不在了，还能跟谁换命……」

    她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红色，颧骨附近甚至暴起几条血管，狰狞可怖。

    二叔摁住二婶的肩膀让她保持冷静。

    二婶却恶狠狠的推开二叔。

    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往深山中走去。

    「换命……哈哈……换命……」

    她口中念念有词，手中还不停地拔着自己的头发。她力气之大，甚至扯下头皮，血顺着鬓角留下来。

    她如同没有痛觉，越来越起劲。

    没人敢去拦她。

    二叔立在山口，绝望地看着她。

    「跟爹说的一样。」

    「一天一个。」

    二婶的身影消失以后，浓重的雾气突然散去。

    云开月明，是我们这几天第一次见到月亮。

    天一亮，我爸和二叔决定进山。

    「不进山一个都逃不脱，进山说不定还有希望。」

    进山的路上，我妈给我讲明白了事情的起末。

    爷爷把刘二叔从山里背出来之后，曾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一夜。

    我爸问他在山里发生了什么，爷爷只是说他在山中得贵人帮助，才能带着刘二叔逃出生天。

    再问别的，爷爷就缄口不言。

    有一次我爸打扫我爷爷那屋的时候，从他床下发现很多叶子。

    我爸觉得奇怪，就问我爷爷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爷爷当场神色大变，把我爸推出去，还警告我爸不准再进他的屋子。

    从此爷爷的屋门上就多了一把锁。只要爷爷不在，他就会仔细锁好屋门。

    我爸并没听从爷爷的警告，总是好奇地扒着门缝看。

    有一次爷爷出门，我爸没忍住又去扒门缝。

    他看了半天，只能看见一片暗红色。

    他奇怪，现在是白天，就算是拉着窗帘，屋内也不该是暗红色啊。

    我爸越看不清屋内的情景，就越要看仔细。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那暗红色中间似乎有片区域格外的黑，还有很多红线从中间区域发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