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个巨大的，充血的眼睛。

    8

    我爸没有告诉爷爷他看见了什么。

    可是从那天起，爷爷的行为就开始不正常了。

    我爸起夜的时候，听见羊圈里有怪声。

    他大着胆子过去一看，羊圈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开一个口子。

    三只羊都倒在地上，有个黑影正趴在其中一只身上咯吱咯吱地嚼着什么。

    我爸随手拿起地上的砖头，刚要砸过去。那黑影一扭头，吓得我爸后退了几步。

    是我爷爷。

    他朝着我爸咧开嘴，羊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滴在他的胳膊上。

    我爸这才看清楚，爷爷的手正插在羊的腹腔里。

    「换命……换命……」

    爷爷念念有词。

    我爸吓得屁滚尿流，连跑带爬的回屋插上锁。

    后半夜，他听见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抓门。

    第二天一早，我爸想去镇上找神婆来驱邪。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我爷爷一个人拎着斧头站在哪，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旁边路过的村民毫不知情，还正常地跟爷爷打了招呼。

    爷爷也行为正常地回应了。

    爷爷看见我爸不敢过来，朝他摆摆手，示意他站在那，他们隔远点说说话。

    「爸，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担心别人听了害怕，故意含糊着问。

    我爷爷摇摇头，「我好像是沾上什么东西了。」

    「那咋办？」

    「我再试最后一次，还是弄不掉我就离开家。」

    爷爷攥紧了手中的斧头。

    我爸下意识看了眼地面，忽然发现，爷爷有两个影子。

    一个影子拎着斧头，一个影子慢慢摸着他的后颈。

    我爸瞬间毛骨悚然。

    「爸！」

    我爷爷低头看了眼影子，立刻举起斧头朝着自己的脖子砍去。

    可还是晚了。

    就在斧头要劈上脖子的时候，爷爷停住了。从影子上看，爷爷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手腕。

    两个影子僵持着。

    斧头落地。

    爷爷转过头，对我爸露出一个僵硬地笑容。

    他咯咯笑着，掐住自己的脖子。

    「换命咯……换命咯……」

    爷爷倒在地上，双腿乱蹬，脸涨得通红，嘴却越咧越大。

    我爸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拿起地上的斧子狠狠劈了下去。

    那斧子劈上了影子，爷爷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终于松开了手。

    我爸这才发现，斧子上面抹着血。

    爷爷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爬起来。

    「我今天就搬去地里住吧。」

    我爸没有阻拦。

    但他选择没有告诉我们实情。

    「你爷爷瘫的那年，我跟你二叔去接他。他床下全是这种叶子。屋里满地满墙都写着「换命」。」

    「我们把你爷爷接回去后，又回了地里一趟，想给他收拾点东西。」

    「但是进屋一看，所有的字都被血涂掉了。」

    「在墙缝里，我们找到了一个本子。」

    「看完我们才知道，你爷爷在山里经历了什么。」

    我爸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9

    当年，爷爷一进山就遇见了大雾。

    他在大雾中迷失了道路，只能靠着直觉前行。

    刘二叔是进深山采药的，爷爷一路摸索着往更适合药材生长的山坡摸去。

    第三天，他终于找到刘二叔的筐子。

    他刚要接着往前走，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咯吱咯吱地嚼东西。

    爷爷以为是野兽，拿出斧子伏在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