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日出之后。

    那块空地上站着几个「人」。

    是我爸妈，二叔和刘二婶。

    「囡囡。」

    我妈温柔地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看见她身后的山路上人头攒动，在镇上游荡的纸人都挤在山口，窃窃私语。

    我头疼欲裂，挣扎着往前继续跑。

    「囡囡，不要走了。」

    「跟家人在一起吧。」

    我捂住耳朵，声音却不断钻进我的脑海。

    我被折磨的头疼欲裂，脚下一空，摔倒在地上。

    脚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下意识蹬踹，可那东西死死抓着我不肯松开。

    勉强坐起来，我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爷爷的尸体。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我。

    慢慢的，他的皮在逐渐融化，流入土地。

    一切都跟我的梦境一样。

    那东西松开我的脚，我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11

    从爷爷去世到今天，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

    我不想活了，也活不下去了。

    我不再逃跑，任凭那东西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

    「为什么不听爷爷的话！」

    那东西声嘶力竭地朝我怒吼。

    我抬头仰望着它。

    它身上深红的血滴滴在我的脸上。

    我抬手抹掉血渍，它竟也跟着我抬手抹了抹脸。

    我侧过头看了眼身边围过来的纸人，它也学着我的样子侧着头看着纸人。

    我心中产生了一个近乎荒诞地想法：

    难道它就是我吗？

    那如果我死了，它会消失吗？

    我拿起削尖的树枝对准自己的脖子。

    它也从地上拿起一根树枝对准自己的脖子。

    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爸妈，毫不犹豫地把树枝狠狠戳进自己的脖子。

    血喷涌出来，我看见对面那个东西也学着我的样子把树枝戳进脖子。

    但是跟我不同的是，它只有暗红色的血，缓慢从伤口渗出。

    它拔出树枝，嘴的位置缓缓裂开，朝我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笑。

    「换命……」

    「送所有人进山……」

    「让囡囡活下去……」

    我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陌生的记忆。

    或者说，这才是我全部的记忆。

    我两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

    家里没什么闲钱，我爸妈嫌我是个女孩，治病又是个无底洞，就想把我扔掉。

    他们连夜去了村头的堤坝，想把我淹死在那。

    是同村的一个爷爷救了我。

    爷爷的儿子和儿媳都因为车祸去世，小儿子又在工厂里被机器扎死了。

    老伴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随着他们走了。

    那天爷爷安葬了老伴，就直接去了堤坝。他是不想活了。

    他跳进河里，本来想就这样死了。下沉之前忽然看见堤坝上有两个人扔了个婴儿下来。

    他赶紧游过去把我救上了岸。

    我爸妈使劲摆脱关系，说这孩子他们是肯定不会带回去了。

    爷爷就把我带回了家。

    后来我渐渐长大，爸妈又想把我要回来卖给别人换彩礼钱。

    爷爷不肯，他们就说要么就报警说爷爷偷孩子，要么就让爷爷给他们一笔钱，就当是卖给他了，以后就不会纠缠了。

    所以爷爷除了砍柴以外，又开始频繁进山采药换钱。

    好不容易快要凑够了钱，村里的刘二叔得了急病，到处借钱。

    刘二婶知道我爷爷有钱，来借了好几趟。爷爷想着我的事，一直没借给她。

    谁料到刘二叔竟发了疯，把我骗到家里抓起来要挟爷爷，逼他交出所有的钱。

    爷爷没办法，只能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