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每天都早出晚归的，过来看我大都是在深夜。

    他在我的病床前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我们也不开口说话，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我知道，顾云峥还在怪我。

    怪我不听他的话，怪我总是跟他对着干。

    我们结束冷战，是在一个雨夜。

    顾云峥冷不丁的出现在我的病床前。

    估计是淋了雨的原因，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水汽。

    他额间的碎发散落下来，让他少了些戾气，多了份少年感。

    我正看得出神，丝毫没有注意，眉骨下他双目赤红。

    他把我压在身下，带着哀求的语气对我说：“阿念，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顾云峥，是我从未见过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

    因为这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做无畏的挣扎了。

    我现在就只剩半口气吊着。

    “顾云峥，你喝多了。”

    我知道他不会对我做些什么，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发抖。

    察觉到我的异样，他有些手足无措的。

    “对不起，我错了阿念，是我不好……”

    他踉跄着离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14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

    记忆的伤口被一点点撕裂开来，我被顾云峥家暴的情景也愈发变得模糊。

    我甚至产生了怀疑。

    我不是被顾云峥推下深渊的，而是我本来就身处地狱。

    果然人在医院待久了，就是没病也给憋出病来。

    我倒不是恐惧死亡，只是觉得被囚于这方寸之间很难受。

    隔天上午，我的病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宝欣。

    顾云峥的亲妹妹，同时也是我高中的同桌。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俩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只知道我曾经向她求助，可是她却无情地甩开了我的手。

    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难道就因为那个家暴我的人是她的哥哥？

    抽回了思绪，我扭头看向窗外。

    恰巧这时候天空划过一群飞鸟

    鸟儿早已没了踪迹，我的心也跟着飘远了。

    到底还是她先开的口：“好久不见，阿念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我抿了抿唇，失笑道：“也就还是那样吧。”

    一潭死水，不见生色。

    我们都变了。

    从前我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如今我们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就连见面说的都是些客套的话。

    跟我寒暄了几句，顾宝欣就离开了。

    傅念之，那也是你活该！

    别人拿你当姐妹，你却偏要给人当嫂子。

    门外看管我的人好像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全都走开了。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像飞鸟一般活一次吧。

    我从医院出来，循着脑海里断断续续的记忆往家的方向走去。

    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只是再也看不见那些熟悉的身影。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眼前的女人两鬓斑白，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蹲在街边吆喝叫卖。

    与我的记忆中的那个她相比，眼前的她似乎苍老了不少。

    时隔多年未见，我多少显得有些局促。

    我迟疑了片刻，才上前试探性地询问：“姑姑是姑姑吗？”

    女人瞧见是我，似乎也有些意外。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脸部突然抽搐了几下，紧接着她的眼底里布满了阴鸷和狠戾。

    “是你？你竟然回来了？”

    她抄起一旁的扫帚就朝我身上砸来，嘴里还说着最恶毒的话。

    “你个贱蹄子，你如今还有脸回来！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怎么没把你给烧死？”

    “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爹妈，又来嚯嚯我”

    二十年前？

    大火？

    我的脑海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尘封的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朝我袭来。

    15

    二十年前，江城旧城区的一个三口之家。

    男人下海做生意赔了本不说，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他从此一蹶不振，沉迷于赌博，终日酗酒闹事。

    长期在酒精的麻痹下，男人变得偏执、暴躁。

    每每在赌场输了钱，他都会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就拿妻女出气。

    女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带着年仅七岁的女儿逃跑，只可惜每一次都被男人给逮了回来。

    之后她们少不了挨上一顿毒打。

    那个被我唤作爸爸的男人傅怀民，他今晚又喝多了。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们知道那个恶魔回来了。

    妈妈将我拥入怀里，我们两个人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

    外面的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随即一阵咒骂声传来。

    “臭婆娘，还不快过来给老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