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活腻了”

    也就是楼上楼下都搬走了，不然男人的这番折腾指定引来隔壁邻居的投诉。

    这个小区有一定年份了，已经成了危楼。

    就在前年，这里被纳入到旧城区翻新改建的计划范围里，其他住户拿了补贴都搬走了。

    可傅怀民就为了多讹一点补助金，迟迟不肯搬。

    我们家成了这里远近闻名的钉子户。

    门外忽然没了动静，不一会儿就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妈妈赶忙让我躲进柜子里藏好，她小声嘱咐我。

    “阿念，你在里头藏好了，不要出声！”

    房门打开，那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回来了。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妈妈被抽倒在地。

    “你个臭婆娘，让你开个门你磨磨蹭蹭好半天，我看你就是打得少。”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掐灭了，随手就扔到垃圾桶里。

    “那个臭丫头呢？”

    “阿念，我给送徐老师家里补习了。”

    “那就是个赔钱货，你花这钱供她上学，倒不如把钱给我到赌场玩上两手。”

    “对了，钱呢？坡脚豪那边催了。”

    “家里真没钱了。”

    “你有钱送那丫头片子上补习班，没钱给我还赌债是吧？我告诉你，赌场那边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把你们娘俩都卖了”

    “傅怀民，你别欺人太甚！”

    很快外头就传来一阵乒铃乓啷摔东西的声音。

    “贱人，你竟然还敢还手！”

    等到外头彻底没了声息，我才探着脑袋从柜子里面出来。

    我发现妈妈神色慌张，她正跪在地上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地板。

    “妈妈，我害怕。”

    瞧见我出来，她手上的动作先是一顿。

    随后她朝我挤出一个微笑，“你爸他喝多了，这红酒被他弄得满地都是。”

    这哪里是什么红酒，分明就是血。

    良久，妈妈才把房间收拾干净。

    她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阿念，你赶快把牛奶喝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得上学呢。”

    电风扇吹得呼呼作响，妈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我的后背，哄着我入睡。

    “我的小阿念，快快睡吧，睡着就不痛了”

    半夜，我被热醒了。

    我起身喊了身旁的妈妈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因为实在渴得厉害。

    我壮起胆子摸黑就往外面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床头的地板上药丸撒了一地。

    我有些睡迷糊了，循着外头照进来的月光就开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漆黑的巷子里跑了很久很久

    “轰隆”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火光冲天。

    我哇的一声大哭，随即就晕倒在巷子里。

    我在医院躺了足足两日。

    新闻上报道，这场大火是一个意外。

    这是一起由于厨房瓦斯泄露，恰巧碰上客厅垃圾桶的一根烟头复燃而引起的爆炸。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16

    此时我的大脑嗡嗡作响，我有些脚步踉跄地往身后退了几步。

    眼前这个被我唤作姑姑的女人，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

    “你就是个精神病，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竟然把你带到了美国我的一切都让你给毁了。”

    “火，好大的火！”

    我头痛欲裂，一把推开了眼前的女人。

    女人脚下一个没注意，摔了个狗吃屎。

    她干脆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起来，“哎哟喂，老天爷呀，我傅春红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这个支离破碎的梦慢慢变得清晰，可是我这几年的记忆却变得一片空白。

    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梦醒时分，原来是我把一切都搞混了。

    从来就没有家暴，没有出轨。

    他还是那个清风霁月的顾云峥。

    可是，我还是我吗？

    我发了疯一般往顾家别院的方向跑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离那个漆黑的巷子。

    我跟顾宝欣在别院外打了个照面。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

    “阿宝。”

    看见是我，她眼里满是失望。

    她无情地将我的手甩开。

    “傅念之，你既然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还嫌五年前那一刀插得不够准吗？只差一寸，就只差一寸，你就险些要了我哥的命！”

    “你会毁了他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眼眶泛红，声音也逐渐变得哽咽了起来。

    我就像一个没了灵魂的牵线木偶，在那机械地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

    “什么没有，你不是都已经想起来了吗？”

    顾宝欣的情绪愈发的激动，我被推倒在地。

    刚好摔在地上那一摊积水里，我的双手被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