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膀上的这处疤痕，不像是受到利器所伤，更像是烙下的。”

    没有直接的证据，徐冬儿没有用非常肯定的词语。

    陆宸凑过来，查看了徐冬儿所说的疤痕，发现事实确如她所说。

    这样的疤痕，要么是别人烙的，要么是自己烙的，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在于自己烙的，下手没那么狠，边缘也就没有那么清晰。

    死者会对自己下手，原因就只有一个，抹掉能代表自己身份的印记，这个人是探子的可能性非常大，陆宸的心不由地一沉，现在就等唐耀打探回来的消息。

    ——

    “扬道司没人见过此人，不过春日殿奠基仪式前一日，问天阁屋顶上的琉璃瓦片坏了，工部让人来处理，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与死者的外形很相似。”打探回来的唐耀小声地对陆宸道。

    “这个人在工部有登记？”

    “没有，在工部有记录的是他的叔叔刘小乙，他是刘小乙的侄子，也是个瓦工，刘小乙那几日摔断了腿，再加上时间紧，又是熟人介绍的，就用上了他。

    属下去找刘小乙对质，刘小乙一听到属下的身份，不打自招，说那人他并不认识，自己的腿也是被那人给弄折的，那人逼着他谎称是他侄子，并说过几日有工部的人找他修屋顶，到时就让自己顶上。”

    “工部的人可有问题？”

    “属下查过了，之前问天阁的屋顶都是刘小乙和另外五名工匠修缮的，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后续都是找他们几人，工部员马涛的操作没什么问题，巧就巧在当日只有刘小乙和另一名叫何进的工匠在城里，马涛就找了他俩。

    寻常的瓦片当天就能换上，巧的是这种瓦片是定制的，春日殿奠基仪式开始前的几个时辰才送过来，等装好后，现场已经戒严，死者和何进出不去，马涛怕被问责，就让他二人藏好，直到仪式结束。”

    听到这里，陆宸已经大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死者为了进到春日殿奠基仪式现场，提前布局，先把问天阁屋顶上的瓦片弄坏，他知道工部一定会找刘小乙或是其他的工匠进行修缮，所以他事先做了功课，选中了刘小乙，弄折了他的腿，再以侄子的身份顶替他。

    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进入皇宫的人，都会被搜身检查，他的身上除了修缮的工具外，并无他物，而且问天阁离仪式现场还有些距离，他进入现场的目的是什么？

    陆宸一时猜不透，这时唐耀又道，“关于抓钩的线索，属下打听到，十日前应山书院的魁星阁遭了贼，贼人正是用抓钩上的墙。”

    这个事情出现的时间太巧合，让陆宸不禁将它往一处想。

    应山书院是先帝出资建造，不仅规模大，而且魁星阁里有不少藏品，书院为此派出专人进行看守，白天和夜里也有护院巡逻，虽然过去也有些贼人窥视，不过只在院墙外就被护院发现，还是第一次有人得手。

    “丢了什么东西？”

    “山长没有报官，应该是没有。”

    唐耀的结论，陆宸并不完全赞同，应山书院虽是皇家出资，不过并不归属皇家，而是独立管理，管理权归属应山书院的山长，山长没有报官，应该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并不代表真的没有丢了东西。

    山长的态度，还有歧王府宅子的那具男尸，陆宸觉得有必要去应山书院走一趟。

    陆宸再次进宫，这次徐冬儿没有跟去，她趁着这个空闲去一趟药铺，没想到半路碰到了夜无双。

    “姐，陆宸进宫，可是为了无名男尸的事？”

    徐冬儿蹙了蹙眉，“包打听不是你们风夜楼的老本行吗？怎么问起我了？”

    夜无双撇了撇嘴，“我们风夜楼好歹也是皇亲开的，嫌总是要避的。”

    “小王爷可以去问陆督主。”徐冬儿依旧嘴紧地道。

    “你好歹也是缉查司的人，怎么连我们与缉查司不对付的事都不知道。”夜无双不满地道。

    难怪上次验完尸后，夜无双没有再参与，原来是风夜楼与缉查司不对付，这样也好，她正好可以通过夜无双打听陆宸的事。

    徐冬儿的面色变得和悦了几分，“你既是风夜楼的小东家，该知道消息有价，要从我的嘴里知道消息，也得给我个消息。”

    “你尽管说。”夜无双很大方地道。

    “荣安县主是不是对陆宸有意？”

    夜无双的眼珠子转了转，警惕地道，“姐，你不会也看上那个妖孽了吧？”

    “怎么着，有很多人倾慕他？”

    “说起来就让人生气，明明就是一个男儿身，五官偏偏生得比女子还要精致，更可气的是，他的颜还男女通吃，要不是被陛下罩着，再加上他的一张冷面，还有他身边那些凶神恶煞的爪牙，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怕都被他的爱慕者堵个水泄不通。自从他出现之后，我们京城四少的盛名不在，让人意不平的是秒杀他们的，偏偏是个被去了势的人。”夜无双痛心疾首地道。

    徐冬儿虽不知道京城四少，不过看夜无双的反应，他应该也是其中之一，才会对陆宸如此有看法。

    “荣安县主呢？陆督主好像并不排斥她。”

    “荣安县主本是一介平民，对陛下有恩，才被封做县主，赐了府邸，不过就算这样，京城里的贵女们对她还是很排斥，陛下看不过眼，时不时地让陆宸去探望，这一来二去的，怕是荣安县主的心里生了想法，不过陆宸可是陛下的人，她的春心只能错付，所以姐，你千万不要被他的颜给沦陷，没戏。”

    夜无双所说的，与徐冬儿知道的不符，依风夜楼的能耐，不可能打听不到，所以这个版本应该是陆宸故意传出去的，缉查司与风夜楼果然不对付。

    陆宸与荣安县主的见面没避开她，说明他不怕她说出去，因为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回忆起颈间冰凉的触感，徐冬儿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她转移了注意力。

    “小王爷，你好歹是皇亲，不要开口闭口就称民女‘姐’，这样会让人误会。”她正儿八经地道。

    夜无双瞧了她一眼，“可你的年纪也比小爷大不了多少，小爷不叫你姐，难不成叫你大嫂？”

    徐冬儿一阵头痛，有些事还是不要强求的好，她虽不介意，不过被人叫姐，总比叫大嫂好听些。

    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她也不能失言，“无名男尸又有了新的进展。”

    夜无双瞬间秒懂，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不行，人是死在表哥的宅子里，表哥低调，小爷我身为他的表弟，不能不为他排忧解难，缉查司办事小爷不放心，小爷得跟陛下去说说。”

    夜无双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拉过护卫的马匹，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打发走了夜无双，徐冬儿这才进了药铺，在药铺里拿了几味后，换了另一家药铺，拿了另几味药，至少走了四、五家药铺，她才往回缉查司的路。

    回到自己的屋子，才将药包藏好，陆宸已经让人将她带入应山书院，到了那，除了陆宸和唐耀外，徐冬儿还看到一脸得意的夜无双。

    没想到夜无双还是得逞了，自己卖了个便宜给他，也算是正式搭上了他这条线。

    陆宸的目光在她和夜无双之间游走，徐冬儿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眸，陆宸没有说什么，倒是夜无双先开了口，“陛下已经允小爷一块调查，应山书院一向不喜与官府打交道，拜会宋山长的头阵就由小爷来吧。”

    陆宸没有反对，这也是陛下同意夜无双参与的原因，另外景老王爷是应山书院藏品的捐赠人之一，有了这层关系，宋山长也不会不配合。

    徐冬儿随着他们一块去见了宋山长，宋山长虽对他们的出现有些排斥，不过既是陛下的意思，再加上夜无双是景老王爷的独子，他也不好不卖这个面子，他说起了那天发生的事。

    “书院的护院夜里每隔半个时辰就巡至魁星阁，按照以往，护院巡到魁星阁时，都会跟看守对上暗号，那晚护院发出暗号后没得到回应，就上了魁星阁了，看到门外的看守已经被人迷晕，马上上楼查看，来到三楼的时候，看到地上一片狼籍，他们往上逐层查看，没有发现贼人的踪影，而且除了三楼，其他楼层都没有人闯入的痕迹。

    三楼只是存放了一些藏书，许先生盘点过后，发现书目和数量都对得上，不知道贼人为何会将那里弄得一片狼籍。”

    “山长为何不报官？”夜无双不解地问道。

    “应山书院在京城也小有名气，若是报了官，只怕会有不好的影响，再说也没丢什么东西，以后加强戒备就是了。”宋山长轻描淡写地道。

    夜无双没有再多问，只是下意识地看向徐冬儿。

    就连他都感觉得出宋山长的反应反常，更别说是徐冬儿，这里不是她的主场，要接接力棒的应该是陆宸，徐冬儿瞥向了陆宸，陆宸也没有发话，只是轻咳一声，唐耀开了口，“宋山长，此事与我们缉查司在调查的一宗案子有关，还麻烦宋山长派人与我们到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