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的目光里没有戏谑的成分，他是认真的？

    “督主为何要跟我说？”徐冬儿脱口而出。

    “你故意接近本督主，不就是有求于本督主吗？”陆宸的目光锐利，透着审视。

    徐冬儿的心漏跳了几拍，她本想否认，但陆宸已经把话挑明，她强压慌乱，故作镇定地道，“我救督主的确是有私心，之前也跟督主提到过。”

    “蓬莱郡主失踪之事已经过去很久，你为何不向本督主提出兑现？”陆宸眯起眼，眸中闪过狡黠。

    徐冬儿哑言，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说出真相，但当着陆宸的面她又无法说出口，气氛一度尴尬。

    “是忘了，还是你没有做好准备？”陆宸的语调平缓却暗藏锋芒。

    徐冬儿的心一阵狂跳，陆宸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就像之前他忽然问到她是否有阿弟的事一样，慌乱之下，最好什么都别说。

    陆宸的目光锁住她，“或许本督主可以帮你。”

    徐冬儿心动了，若有陆宸的帮忙，一切会变得很简单，但陆宸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她迎上他的目光，“督主是有条件的吧？”

    陆宸的嘴角透出了笑意，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深不可测，“没错，能让陛下定夺的都不是小事，你要面圣，却又没有那么紧迫，应该不是为了救人，若不是为了救人，只有可能是为了翻案，本督主说得对不对？”

    徐冬儿惊了，原以为陆宸只是知道一些边角，没想到他完全说中，他究竟是在诈她，还是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徐冬儿一时分辨不出。

    陆宸又继续道，“永宁二十三年，永镇县令袁青书勾结外邦，出卖我军行踪，犯了叛国罪，遭到县丞吕侑举报，袁青书知道事情败露，不仅不束手就擒，还负隅顽抗，全家被丰州知州带人当场诛杀，包括家仆在内，共计五十六人，按说没有漏网之鱼，你对此事这么关心，还专门翻看当年的卷宗，难不成你就是那个漏网之鱼？”

    她早该想到陆宸怎么可能会信任她，他一直都在让人监视她。

    既然陆宸都已经知道，她是说，还是不说，徐冬儿再次陷入挣扎中，变故后的经历，让她已经很难再相信任何人，“我认识袁县令一家，他们曾救过我一命，我相信他是个好人，不会叛国，想替他们翻案。”

    “是吗？”陆宸的美目看着她，“袁青书有一儿一女，长女袁锦然与你的年纪相当，若她还活着，应该与你一般大了吧。”

    原来那次她在梦中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并不是错觉，分明就是陆宸在试探她，所以他早就知道，或者是早就怀疑，徐冬儿一时判断不出他掌握了多少证据，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人已死，又如何能生还？”

    “当年负责捉拿他们的是丰州知州王东平，他见过袁青书，未必见过他的家人，这中间或许是出现了什么纰漏也说不定。”

    “督主是想重查当年的案子？”徐冬儿直面问道。

    陆宸的神色自信从容，“若本督主要重查，你当如何？”

    “督主为何要重查十年前的旧案？”徐冬儿反问道。

    “若说本督主有兴趣，你信与不信？”

    信你个鬼，但若陆宸说的是真的，他出马查到的线索会比她现在掌握的多得多，徐冬儿的心一直被诱惑，最后她还是说道，“督主与我提起，可是有打算？”

    陆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若要合作不是不可，不过本督主不和不坦诚之人合作。”

    徐冬儿知道他是想用旧案重查来诱惑她承认自己的身分，她没有被他唬住，眼睛直视陆宸，“我记得督主说过，督主也有秘密，这个秘密应该不小吧。”

    徐冬儿说完，目光往下瞄了瞄，陆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就不怕本督主现在就杀了你？”

    徐冬儿的神情不以为然，“督主说了很多次，要想杀，早就杀了，不杀自然有不杀的道理，至少我现在对督主还有用，我不过是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只是我死了，吃亏的还是督主，督主你说呢？”

    陆宸的脸色一沉，“当真不怕本督主杀了你？”

    徐冬儿向前一步，眼神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督主想吗？”

    陆宸不恼，语气变得淡淡，“真是有恃无恐，本督主现在的确不会杀了你，本督主也说过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死了，你也不会能独活，不过现在本督主还是不满意这种关系，若要本督主帮你，你得彻彻底底地成为本督主的人，这样本督主才有理由帮你。”

    徐冬儿一怔，陆宸这是几个意思，她献血还不够，还得献身？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哪一点会让他起了歪心思。

    陆宸从她的脸上读出来了，脸上写满了嫌弃，“你的脑子里又装了什么乌七八糟的想法，别以为本督主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徐冬儿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松开，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再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正常，“我什么也没想，是督主多想了。”

    “别的能耐不见，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涨了。”陆宸仍是一脸的傲娇。

    “属下哪敢在督主面前放肆，属下愚钝，不知督主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一个意思，要想让本督主帮忙，你得让本督主相信你不会背叛本督主。”陆宸这次明明白白地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陆宸若不说明，她当真会误会，不过也是她的原因，她不是早就知道像他们这样身怀秘密的人，怎么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徐冬儿的脑海在飞速地转动，权衡陆宸话中的利弊，从陆宸之前被人刺杀的经历就可以得知，他的秘密不仅不小，而且随时有性命之忧，他们真的捆绑在一块，也极有可能，她还没能帮阿爹翻案，人就已经噶屁了，不过目前也只有陆宸能够帮她，徐冬儿下定了决心，“没错，我就是袁锦然。”

    陆宸锐利的目光直视她，“你是下定了决心？”

    徐冬儿的目光坚定，“从我说出自己是袁锦然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督主把我交给刑部或是大理寺，我绝无生还的可能。”

    “你知道本督主没有证据，你完全可以继续藏起你的身份，为何还要承认，只要本督主体内的毒还未解，你还死不了。”

    “继续苟活的意义又何在？”徐冬儿像是在问陆宸，其实她是在问自己。

    陆宸知道她已经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你既是我的人，我自会帮你，结果如何得看你自己。”

    徐冬儿没想过要让陆宸帮她帮到底，只要给她行个便利，给她面圣的机会就好，有了陆宸的承诺，徐冬儿的心妥了。

    陆宸虽没有继续在山上吹冷风，也没有要回缉查司的意思，只是在间禅房里饮茶，徐冬儿没有打扰他，而是来到前面的院子，假意赏景，以掩饰自己的不安，这会她后悔向陆宸承认了她的身份，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做，不过现在后悔又有何用。

    徐冬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几个时辰后，陆宸终于离开了清宁寺，马车驶近缉查司，徐冬儿先下了马车，看到唐耀迎了上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周大人来闹过了？”徐冬儿下意识地问道。

    “可不？不过被我给劝走了，他是走了，来了个怎么劝都不走的，怎么问都不说，非要等督主回来。”唐耀嘟囔道。

    陆宸这时已经下了马车，“是谁？”

    “牟疏影。”

    “她是来提供周尚香的消息？”徐冬儿好奇地问。

    “不是，她是来报周尚香失踪的，再怎么问她也不说了，非要等督主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周尚香本来不就失踪了吗？”徐冬儿听糊涂了。

    唐耀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这个牟疏影的嘴可真硬，不管我怎么问，她就是不说，我又不能对她用刑，可真急死我了。”

    徐冬儿此时也很想知道答案，不用陆宸说，她和唐耀紧跟他身后，很快她见到等着一脸着急的牟疏影。

    看到陆宸的出现，牟疏影直接跪倒在地上，“求陆督主救周二小姐。”

    陆宸也不急着叫她起身，语气淡淡地道，“你知道她在哪里？”

    此时的牟疏影早没有之前的清傲，声音里满是乞求，“都是妾身的错，还望陆督主救救周二小姐。”

    “你起来再说吧。”

    陆宸轻轻地抛下一句后，来到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牟疏影没有起身，而是将身子转向了他，“此事都是妾身出的主意，本只想替周二小姐设个局，试一试家人的真心，没想到事情超出了控制。”

    “你岂慢慢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了，本督主才好计划。”陆宸端着道。

    他的话让牟疏影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她定了定神，将思绪捋了捋，这才向陆宸说出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