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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贵女(29)
发布:2025-02-28 23:54 字数:9760 作者:七小只
    见徐冬儿站起,夜无双更是觉得纳闷,“姐,你怎么刚来就要走了,不听崔家娘子的消息了?”

    一听是崔家娘子的消息,徐冬儿又坐了回去,“有新的消息?”

    “没错,刚到才一会,姐你就来了,小爷还以为姐你是闻着味来的呢。”

    “是从崔九条的老家来的?消息怎么说?”

    “崔九条是银匠没错,崔家娘子也跟有过婚约,不过村长有提到,崔家娘子家里早年还算是小康之家,后来她阿爹好赌,把家都败得差不多,她阿娘一气之下,就带着她回娘家沧县崔家村,后来沧县崔家村遭了水灾,她娘带着她又去投靠其他的亲戚,具体去投靠了哪家亲戚他们也不知得,崔家娘子离开包县时,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再回到村里,已经是个二十四岁的老姑娘了,她回来是要与崔九条成亲的。”

    徐冬儿打断了他,“我瞅着崔九条也近四十,那个时候他也有三十好几了吧,为何还没有娶妻?”

    “是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崔九条个性虽木讷,不过他这个人一根筋,说自己有婚约,在没得到崔家娘子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前,他是不会另娶他人。”夜无双解释道。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村里的人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崔九条一定是不行,怕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才拿崔家娘子来说事。”

    徐冬儿就纳了闷,“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夜无双一副嫌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村里可不像京城地方大,你不想被人看到,住城东的,可以跑到城南去看大夫,一个村子才多少户人家,你前脚才刚发生什么事,后脚整个村的人就都知道了,崔九条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事曝光在村里人的面前,他还要不要在村里生活下去,再说,京城的大夫不也已经证明他们所说的并非是虚言,崔九条是真的不行。”

    徐冬儿不想跟夜无双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让他继续说。

    “村里的人很好奇,崔家娘子她和她阿娘离开娘家后都是怎么生活的,崔家娘子说她和她阿娘本来想去投靠她小姨,没想到半路她阿娘沾病不幸身亡,她又失了忆,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好在在沙县碰到一个好心人收留了她,那家人也不富裕,没法子她得出去谋生养活自己,有人把她介绍到一家乡绅家做丫环 ,直到她二十三岁那年,她恢复了记忆,记起自己的身世,于是她打算回家看看,乡绅为人不错,给了她回家的盘缠。”

    “这一段也是崔家娘子自己说的?”

    “那是自然。”

    “相隔了十几年,崔九条就没有怀疑?”徐冬儿想起了自己。

    “所以村里人背后都说崔九条是个傻子,崔家娘子说什么他都相信,就连村里人让他去沙县乡绅那里求个证明,他都不理会,还是依照婚约娶了崔家娘子,后来家里什么都让崔家娘子做主,就算到京城也是崔家娘子的意思。”

    这才像是她看到的崔家娘子,徐冬儿很快就有了疑问,“我看过崔九条做的银饰,虽然做工不错,但还达不到精湛的地步,而且他们夫妻俩的生意经不啥样,以他们的能力要在京城生活,实属困难,他们为何执意要来京城生活?”

    “据说是因为崔家娘子不想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而且乡绅家有亲戚在京城,他们来京城也是想投靠乡绅的亲戚。”夜无双的消息说到了这。

    “之后呢?”

    夜无双耸了耸肩,“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那样,崔家娘子来到京城后,找牙人买了现在住的房子,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

    “你是说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

    “没错,牙人说了,从看房到签字,都是崔家娘子一个人。”

    “所以他们并不完全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

    “可不,崔九条虽是个银匠,但手头并不富裕,崔家娘子回村的头几年,崔九条的阿娘还在,病了好些年,崔九条挣的钱,都给他阿娘做汤药费了,还欠了些,他快四十了还娶不上媳妇,也不完全是因为他要守婚约,跟这也有关系。”

    “所以他们买房的银子是崔家娘子的。”徐冬儿得出了结论。

    “没错,崔九条的日子,也是在崔家娘子出现后,才渐渐地有了好转,崔九条说这些都是崔家娘子拿这些年给人当丫环挣来的。”

    “既然她在大户人家做过丫环,说明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农家妇人,这个崔家娘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徐冬儿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不同人口中的她,完全是不同的样子,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所以我的线人特意去了她提到的那个乡绅的家中去调查,知道结果是什么吗?查无此人。”夜无双很得意地道。

    “还真是应了我之前所说的话,她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她隐瞒过去是为什么?这十几年她在外面是怎么过的?”

    “一个弱女子流落在外面,找个安居之所都不容易,更何况她还能挣钱带回家,想想小爷都觉得不简单,除非她真的遇上了好心人,不过小爷排除了这种可能,因为小爷在她的眼中看到的是不甘和忿恨,对小爷可是充满了排斥,小爷长那么大,还第一次被妇人嫌弃,这不像是在安逸环境中的人会有的情绪,所以小爷推测,她那十几年应该过得很辛苦,小爷让人在当地继续调查。”夜无双抖起了机灵。

    徐冬儿不得不说夜无双的分析很到位,看到崔家娘子,她就尤如看到自己,崔家娘子所撒的那些谎,只怕是为了隐藏更多的秘密,崔家娘子不简单 。

    徐冬儿重新审视崔家娘子周边的关系,她与于小三、牛老汉同为安济坊的善人,于小三和牛老汉两人先后自杀,这里面有离魂术的影子,但她两次与崔家娘子接触,并没有感觉到她被离魂术所控制,难不成于小三和牛老汉是在别的处中了招?这一点,徐冬儿暂且没有办法判断,倒是牟疏影与崔家娘子之间,崔家娘子的口中就没有一句实话,反过来想,她们不仅认识,而且还熟呢?

    “小王爷,关于牟疏影与崔家娘子之间,你可知道多少?”徐冬儿忽然问夜无双道。

    徐冬儿原本只是忽然想到,也没打算夜无双能给个满意的答案,未想夜无双却道,“小爷还真知道,牟疏影在教坊的时候,除了授琴之外,对其他人都爱搭不理,不过对崔家娘子倒是不一样。”

    “她们之间很熟?”

    “那倒不至于,一次崔家娘子在教坊被人讥讽,是牟疏影出声帮了她,要知道牟疏影从不搭理那些来教坊推销的小商贩,她家老仆还是第一次看她那么有善心。”

    “之后呢?”

    “之后她们之间倒没有什么交集,老仆也不是时时都跟着牟疏影,只是没见过崔家娘子到过宅子,不过她提到牟疏影有个柜子不让她碰,她一直很好奇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一次她偷偷地看到牟疏影打开柜门,原来里面摆的是个神龛,神龛里摆着一尊神像,她隔得远,没看清是什么神像,黑乎乎的,她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牟疏影也不会将她偷偷地藏起来。”

    黑乎乎的?徐冬儿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老母神像的样子,难不成牟疏影也是安济坊的善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徐冬儿的心里就有了不好的感觉,“牟疏影也是安济坊的善人?”

    “那倒没有听老仆说。”夜无双否认了这种可能。

    徐冬儿想想也是,若她是,缉查司不可能查不出来,但徐冬儿总觉得牟疏影与崔家娘子之间应该还有联系,她想到牟疏影原来住的宅子去看一看,好在牟疏影离开京城后,宅子的东家也打算出手这所宅子,夜无双以买家的身份,带着她去看宅子。

    夜无双以小王爷的身份,让牙行不必派人跟随,宅子里也就徐冬儿和夜无双的人。

    看到花厅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徐冬儿庆幸宅子的主人够大方,没有搬走里面的家具,破坏原来的布置,希望牟疏影住过的内屋也是如此。

    来到内屋,徐冬儿看到了老仆提到的那个柜子,里面空无一物,不过清晰可见在柜子的中央,留有一个不规则的印痕,可见老仆没有撒谎,这里的确摆放过东西,而且放的时间不短,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印痕。

    徐冬儿在来这里之前,回了趟缉查司,拿了尊老母木雕像,现在她将雕像的底部按印痕摆放,刚刚好,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夜无双看到这一幕,也是瞪大了眼睛,“牟疏影把这个长得那么丑的木雕像当成了宝?”

    “它有名字,叫老母神像。”徐冬儿解释道。

    “什么老母,不就是一个木疙瘩吗?这个牟疏影古古怪怪的,就连喜欢的东西,都跟别人的不一样。”

    徐冬儿没对他的大惊小怪发表意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以证实崔家娘子与牟疏影不仅是认识那么简单,崔家娘子在撒谎。

    崔家娘子既然与牟疏影认识,同样中了离魂术的周尚香的死,就变得与安济坊有关了,不说安济坊与他们三人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至少是脱不了干系,徐冬儿把这个结果告诉了陆宸。

    “现在景小王爷不仅在查牟崔家娘子,连牟疏影也查上了?”陆宸忽然问道。

    夜无双查崔家娘子的事,陆宸是知道的,所以他关心的重点应该是牟疏影,他这是什么意思?徐冬儿有些不明白,但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夜无双好歹是个小王爷,若有什么事,他有能力能够自保。

    “景小王爷一直以来也很关注这宗案子,知道我去找过牟疏影后,他自个就进行了调查。”

    陆宸等的就是她的这个回答,他用一贯慵懒的语气道,“这下就好办了,既然连景小王爷也怀疑,就不只是我们缉查司针对安济坊,而是他们确实值得怀疑。”

    徐冬儿这时才明白,原来陆宸包的是这个祸心 ,这招对夜无双虽有些太损,不过能够查安济坊,这个代价也值了。

    看陆宸立了功,徐冬儿给他按摩的时候特别用心,陆宸也注意到了她的脸,“你的脸,该不会也动过吧?”    

    这个时候,徐冬儿也不否认,“是做了些伪装,不过现在我遇到了麻烦。”

    陆宸停下了整理衣衫的动作,“什么麻烦?”

    徐冬儿跟他说了有人在药铺大肆收购带毒性药材的事,陆宸明显很感兴趣,“你的仇家找上门了?”

    “他们应该是猜到我是用药物将自己伪装,这种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只有长期服用才能保证伪装不变,我知道,他们也知道,所以才做好了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

    “你想本督主怎么帮你?是想本督主帮你弄到药材吗?”

    “正是。”徐冬儿说这话的时候虽很理直气壮,心里却是忐忑,这还是她第一次向陆宸提出这样的请求。

    “这事不是很好办吗?他们要找的是女人,去买药的是男人不就好了,让唐耀去吧,本督主就不信他们敢查缉查司的人。”陆宸霸气地道。

    陆宸使阴招的时候,徐冬儿倒见过不少,这么霸气的时候不常见,越看越觉得他好看,她躲了那么久,第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陆宸这条大腿她算是抱对了。

    陆宸入宫去求口谕,唐耀就要去药铺替她买药,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徐冬儿开始想到阿爹的案子,上次她没有跟陆宸提到许归期,是因为她还有顾虑,下次她要不要跟陆宸提及他?

    这两天庄叔不在,缉查司的伙计都是自己出去觅食,徐冬儿也不例外,缉查司对面的面馆虽然很安全,不过隔了两条巷子的馄饨好像也不错,听缉查司的伙计提到过,徐冬儿打算去试一试。

    这家的馄饨面的确是不错,徐冬儿吃了个精光,想着这个时候回去,陆宸应该也没从宫里出来,她回去等着也是干着急,不如再上夜无双那里去溜达,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消息,她才刚起身,就看到庄福根刚打店铺面前经过。

    唐耀明明说过庄叔是有事出了京城,她为何会在这里看到他?徐冬儿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这一跟,徐冬儿发现,庄福根似乎在跟着什么人,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要不跟丢就好,她跟着庄福根越走越远,发现庄福根走的方向,居然是去往安济坊的路,徐冬儿感到十分意外,向来跟踪是番子的事,庄福根只是一个厨子,他怎么领了跟踪的差事?陆宸还没有从宫里回来,查安济坊的事应该还没有开始,难不成庄福根进入缉查司前还有其他的身份?

    徐冬儿想到了一直刺杀陆宸的那伙人,庄福根会不会对他不利?陆宸出事,她就没了靠山,尽管她觉得陆宸也不像是那么不谨慎的人,不过既然跟到这了,她也不想有什么闪失,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她在快到安济坊附近的巷子,跟丢了庄福根。

    徐冬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被发现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她赶忙往回走,一转身看到庄福根在她面前,徐冬儿的心里虽然吃惊,不过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将药包藏在了手中。

    庄福根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了她拿着药包的手,“徐百户,你不会武艺,这样跟踪人很危险。”

    被庄福根看穿,徐冬儿一阵心慌,不过马上又想到以往她的身后都会有一个藏得很好的保镖,想到这,徐冬儿又不害怕了,她开门见山地道,“庄叔你呢?你不也被发现了吗?庄叔你怎么跟到安济坊来了?”

    “你们最近在查安济坊的案子?”庄福根有些意外地问道。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徐冬儿反问他,“庄叔你这是在查别的案子?”

    庄福根犹豫了下,“还是回去见了督主再说吧。”

    果然,庄叔真的有两副面孔。

    他们回到缉查司的时候,陆宸已经回来,看到他们一块出现,他的目光阴晴不定,陆宸让徐冬儿先回避,等徐冬儿再进去的时候,陆宸看她的眼神又恢复正常,“庄叔的事你都知道了?”

    听到陆宸对庄福根的称呼,徐冬儿吓了一跳,这么不见外,说明他们的关系很近,庄叔藏得真深,她硬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不过陆宸一开口,就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她,应该是个试探。

    “我看到庄叔的时候,只是想跟他打个招呼,没想到他在跟踪人。”徐冬儿谨慎地只说事实。

    陆宸的毒舌再次出现,“你半点武艺都不会,还学人跟踪,就不怕半路被人干掉,什么仇都不用报了。”

    陆宸太会扎人气管了,徐冬儿无言以对。

    陆宸的毒舌马上又跟上,“怎么?不说话就当没事了?”

    这是在逼她说话啊,徐冬儿不得不开口,“属下也不知道庄叔跟督主的关系这么近,若是知道,属下也不会多此一举。”

    “担心本督主?”陆宸的话风忽然一转。

    又拿话来故意撩她,她又不是怀春少女,不喜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徐冬儿回道,“督主若是出了事,属下也不会好到哪。”

    陆宸轻哼一声,“别以为本督主不知道,你怕本督主遭暗算,没了本督主这个大靠山,你的大仇难报。”

    徐冬儿就不喜欢他尽说大实话,显得她太过市侩,这时陆宸又道,“庄叔的真名不叫庄福根,至于叫什么,本督主本不关心,只知道他对本督主有用,就留下了他,他的另一个身份,你也听说过,他是西南三鬼中的二鬼。”

    西南三鬼?已经死了的鬼三娘不就是他的师妹?

    这是什么样的缘份,要知道鬼三娘的死,她脱不了干系,庄叔知不知道?

    陆宸已经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微妙变化,“放心,他已经跟其他两鬼分道扬镳,不会找你麻烦。”

    徐冬儿揪起的心又放了下来,陆宸又继续道,“庄叔说,他看到一个熟面孔出现在京城,上次他跟丢了,这次他特意在原来看到他的地方等着,没想到再次看到那个人,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你这只黄雀在后。”

    徐冬儿已经在思考陆宸话里的含金量,庄叔是西南三鬼,西南三鬼擅使毒,他认认识的那个人又是去往安济坊,把二者联系到一块,徐冬儿得出了一个可能性,“庄叔认识的那个人也擅使毒?”

    “没错,不过他只是个小人物,还达不到能施离魂术的程度 。”

    徐冬儿明白了,“所以庄叔也知道有哪些人会施离魂术。”

    “当年他们是各自修行,能凑到一块,是机缘巧合,就与师兄妹相称,后来产生了分歧后,庄叔就离开了,隐姓埋名做了普通人,他与鬼三娘都不会离魂术,但制毒倒不是问题,大师兄冥鬼是他们三个中最有本事的,不过就连冥鬼也不会离魂术,但据他所说,他认识的一个高人就会,至于那个高人是谁,冥鬼一直没有跟他们提及,庄叔今天跟踪的那个就是当年在鬼谷中学习的弟子,当年他们三鬼离开鬼谷后,那些弟子也各寻出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想必庄叔也觉得他会出现不是偶然,或许跟我们在查的周尚香自杀的案子有关?”

    “本督主把你的怀疑跟庄叔提到过 ,庄叔也觉得应该跟离魂术有关。”

    陆宸说到这,徐冬儿想起他之前提到他认识的人中也有会离魂术的,分明就是在忽悠他,让她心惊了好一阵,这个人的心太黑了,不过庄叔与她的看法一致,陆宸总该信了吧,不知他进宫后的结果如何。

    “既然那个人也擅使毒,若他们不会离魂术,有些药物还是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安济坊,查还是不查?”

    陆宸轻瞥她一眼,“你兜了那么一大圈,就是为了问这句话?”

    “案子早破早好。”徐冬儿不想再多说一个废字。

    “你的那点小心思,还是藏好,别写在脸上,本督主不喜欢,虽说本督主也不是什么君子,但跟着一个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同盟,让本督主多少觉得不耻。”

    陆宸的毒舌越来越毒,只知道损她,却不说结果,是巴不得看她上火,他的心里图个开心?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看起来比他还要不急,徐冬儿习惯性地垂下脑袋,打算既不问,也不回答,陆宸一看就知道她打算跟自己硬扛,才不慌不忙地道,“急什么,等等再说。”

    之前她还不确定,现在她可以明确,陆宸分明就是故意的,等就等吧,谁也急不过谁。

    这一夜,徐冬儿打算好好地睡一觉,她就不信陆宸明日还没有行动。

    这个美好的愿望,她没能实现,她觉得自己才刚躺下,就被叫醒,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等她清醒过来时,马车已经到了半路,她开口询问车夫,“我们这是要去哪?”

    “安济坊。”

    这下徐冬儿完全清醒,“是要夜查安济坊?”

    “我们的人发现避暑山庄的刺客在安济坊附近出现,为了以防万一,缉查司要对安济坊进行搜查,因为人手不够,唐千户让徐百户一块去帮忙。”

    原来陆宸早就已经安排好,只是故意不告诉她,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马车行到安济坊,才下马车,就看到唐耀,“正等着你呢。”

    “是督主特意交代的?”

    “可不是,要不我早就进去了。”

    她百户的俸䘵真不是白领的,她要像牛马一样干活,陆宸也得正常发她俸禄,还有他之前拿走的她的那些血汗钱,这么一想,徐冬儿的精神振奋不少。

    安济坊的门房对他们的出现既惊讶又抗拒,一直说要等到管事来,才能让他们进去,缉查司的人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冲了进去,门房根本就拦不住,只得大声叫喊,将他们的人从屋里引了出来。

    徐冬儿跟着唐耀进安济坊时里面一片混乱,安济坊的管事在阻拦他们的搜查,还有被吵醒的孩子的哭喊声,徐冬儿一时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场景,火把上的火燃把她带回了现实。

    唐耀看着就上了火,让人把那些闹事的人控制住了,没有他们的叫喊声,现场安静了许多,看到他们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时,徐冬儿觉得不对劲。

    唐耀也觉察到了,小声地对她道,“有没有发现,出来的都是管事,这里都闹成什么样了,就没见其他人出来,安济坊的规矩教得那么好?”

    徐冬儿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些面孔,“不太合理,我们白天来过,那些孩子看到有陌生人出现,一点都不紧张,也不好奇,现在安济坊对我们的到来一点防范都没有,可见见过我们的那几个孩子应该没有告诉管事,有陌生人出现过。”

    唐耀很是认同,“白天我再来打探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加强戒备,这的确不合常理,要么那几个孩子太老实了,要么就是他们对这种情况漠不关心,我们这次是来找茬的,就拿白天来过的那个地方下手。”

    唐耀说完,让其他手下散开一一搜查,他自己直径地朝白天救出徐冬儿的那间屋走去,与白天来时不一样,房间已经上了锁,在门外依旧可以隐约闻到腥味,但已经没有喊叫声传出,唐耀只是在门口待了一会,又走开了,他负手来到庭院的中间,装模作样地问在场的管事,“那间屋子是干什么用的,是什么时候锁上的?”

    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站了出来,“那间屋子是空的,一直都上着锁,刺客不可能躲在里面。”

    唐耀板起了面孔,“既然刺客是进了你们安济坊,每一处我们都要搜个仔细,我们也是职责所在,赶紧把门打开。”

    男人为难地皱了皱眉头,磨磨蹭蹭了一会,最后还是回屋取了钥匙,将锁打开,唐耀进到屋里的时候,白日看到的孩子,连同他们身下的门板都不见了,只有腥味依旧,徐冬儿这会也进来了,唐耀小声地对她道,“他们把孩子转移了。”

    徐冬儿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我闻到了尸体的味道。”

    “他们身下的门板也不见了,怕是跟着一块,估计是惯犯了,没听说有从安济坊送出尸体,尸体和其他孩子应该还在安济坊。”

    站在门外的男子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他们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好事,生怕他们呆久了 ,看出点名堂,他主动地问道,“两位官爷,都说这间屋子不可能藏人,没骗你们吧。”

    “的确没人,我们再到其他地方看看。”唐耀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接下来男子很配合地带他们一间一间屋子地看,他们把住人的屋子都看过了,并没有发现异常,里面的孩子和老人虽然住得简陋,不过看上去也不像是有灾有病,一路上,徐冬儿只看不说话,看完之后,她的心里有了底,安济坊一定还有暗室什么的。

    唐耀此时也在寻思,安济坊能把人给转移了,总不能把大屋里头的痕迹都给去掉了吧,这时男子开了口,“官爷,屋子你们都看过了,也没发现刺客,我们安济坊这下没问题了吧。”

    唐耀故意指着白天到过的那间大屋子,问道,“那间屋子还没有查呢。”

    男子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他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是我们的佛堂,官爷你们的身上有杀气,进去不得。”

    唐耀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若有意见可以直接去跟陛下说,若是刺客就藏在那里,放跑了刺客,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男子敢刚唐耀,却得罪不起当今陛下,气焰马上弱了下来,带着唐耀他们去往大屋,进了里面,唐耀发现里面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唯独没有了白天他看到那尊老母神像,而是被一尊玉观音像给替代,唐耀以为自己今天看走了眼,对着玉观音像是看了又看,他想要上手摸一摸时,男子又发声了,“官爷使不得,这尊玉观音像是特意从法成寺请回来的,已经开过光,官爷的身上有杀气,若是碰了,会给安济坊带来不祥的。”

    唐耀的心里在暗忖,不让他碰,怕是心里有鬼吧,男子这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也不好再上手,不过这也难不了他,唐耀收回了手,“是吗?你们可是要小心放好了,你们这只供有观音像,就没有其他的了?”

    男子的脸色又变得不自然,“官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观世音菩萨普渡众生,有她放在我们安济坊就够了。”

    唐耀一脸神秘地道,“那可说不定。”

    男子尴尬地笑了笑,唐耀没有再理会他,让手下的人四处搜查,他自己就围在观音像附近转悠,男子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他,唐耀假装没看到,心里明白,这间佛堂真的有问题,那尊老母神像应该就藏在里面,唐耀的手指在神龛附近轻敲,男子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忽然,外面传来叫喊声,男子马上出声道,“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唐耀停下了动作,一名番子跑了进来,来到唐耀身边,对他小声地耳语了几句,唐耀也有些意外,刺客跑进安济坊只是他们搜查安济坊的借口,没想到安济坊真的出了状况,唐耀出到门外,看到安济坊的一角有火光亮起,若是他们不追过去查看,那就太假了,唐耀只得先放弃佛堂。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徐冬注意到男子的表情变得放松,她与唐耀一块前往火光亮起的地方,等到地方,火已经被扑灭,烧起的地方四周是空地,在这里出现本就不应该出现的稻草,徐冬儿想都想得到,是有人故意的。

    唐耀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他郁闷地道,“奶奶的,跟老子玩调虎离山,说安济坊没鬼,老子就不信了。”

    “佛堂有猫腻?”徐冬儿问道。

    “白天我见的是老母像,现在变成了观音像,那么大一尊,他们不能天天搬来搬去吧,我怀疑那里有夹墙。”

    难怪当时男子的表情会不自然,这里又忽然起火,是有人配合把他们引出来。

    “现在还要继续搜吗?”

    “他们做得那么明显,我们也不好再搜了,这次起码知道他们心里真的有鬼,还得夜探,不有了这次的忽然袭击,怕是他们也有了防备,不过安济坊每年都收留几百号人,按理说,这里至少也有千人,男子领我们看到的,我粗略地算过,不过几百号人,剩下的人怕是被他们藏起来了,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才会怕我们查。”

    想到白天看到的那间小屋子,再联想到离魂术,徐冬儿的心里有了不安的感觉,只是过往的那段经历她不想再回忆,也希望那些人的遭遇不会像她一样的不堪。

    好在他们这一遭不是白走的,陆宸让他们对安济坊进行调查。

    拿到了安济坊的消息,徐冬儿信了唐耀的话。

    安济坊建成也有六年,每年被安济坊收纳的人都有上千,但据他们看到的,再加上因病故埋在后山每年的一两百人,总和小于安济坊每年收纳的人数,安济坊的确有秘密。

    唐耀叹了口气,“当年安济坊的那些工匠,如今都不在京城,至于建安济坊的材料都是孙家自个的,只有查了他们的账簿,才可能知道用了多少材料,我们本来想通过计算用材的方式来估算安济坊有没有建暗室,这个法子现在看来也是行不通了。”

    夜无双曾提到过孙家的生意遍布各行业,像沙石、木材,还有粮食等,孙家虽不是首富,但有孙家大娘诰命夫人的身份,商场上谁不给孙家面子,孙家的生意这些年是越做越红火。

    说来说去,孙家之所以有今天,还是因为有太后罩着,太后就是陆宸绕不过去的大山,不过这个问题还得让陆宸来解决,徐冬儿和唐耀都等着陆宸的回答。

    陆宸盯着徐冬儿看了很久,而且一言不发,看得不仅徐冬儿的心里发了毛,就连唐耀都也感到怪怪的,总觉得有阴谋在要徐冬儿的身上发生。

    果真,下一刻陆宸便让唐耀先出去,徐冬儿觉得即将有什么坏事要在她的身上发生。

    唐耀出去后,还不忘贴心地将房门掩上,陆宸开了口,“本督主想过了,买药之事还得你自己亲自去。”

    徐冬儿马上明白陆宸打的是什么鬼主意,“督主是打算拿属下做饵?”

    被徐冬儿说中,陆宸的眼中毫无一丝愧疚,“没错,这是本督主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徐冬儿顾不得许多,直言道,“督主怎么确定用药材引我出来的人,与安济坊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