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无欢   >   第六章
第六章
发布:2024-08-08 23:47 字数:1837 作者:安白
    「你骗人!」我痴痴的望着他,泪眼婆娑,「我的眼睛是你给我的,对不对!

    「张单,我受不起…」

    人人仰望的神明,怎能为我挖去眼睛。

    我这样庸凡,哪里值得。

    他摸索着捧起我的脸,「岁岁,在你面前我并非神明,只是个爱慕你的人罢了。」

    他突然怔住,又微微一笑,「我的岁岁,从未变过。」

    看来,他已经知晓全城百姓无一伤亡。

    我放火时,亦派人救出了被困的百姓,还给了他们一些安家费。

    「你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我记得,他本是极爱笑的,可自入京都的数次见面,他几乎从未笑过。

    「我时刻都在思索,该如何救赎你。」

    我眨了眨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我不该入京都。

    或者,更早以前我就不该救下周绎。

    时至今日,已没有谁能救赎我。

    他柔声道,「岁岁,我必须要走了。」

    11.

    我醒来时已回了坤宁宫,不远处的桌案竟坐着个陌生的老头。

    「你醒了,孟欢岁,」他合上无聊的书,抬眸望着我,「我乃张单好友地神,此次前来是为了拿回他的眼睛。」

    听到张单二字,我连忙赤脚下床,「张单呢,他去了哪里?」

    见他为难,我不再追问,「这双眼睛本就是他的,拿走便是。

    「我和他,还会再见吗?」

    「不会了。」

    三个月后,坤宁宫。

    「娘娘,春日风大,我们进屋吧。」

    我拢了拢披风,这一路的风确实太大了,将夙昔旧事吹得支离破碎。

    我拜完神便被冬竹搀着回主院,「娘娘,其他人都是拜菩萨,怎您却偏日日要拜灶神呢?」

    身后感应到异样的气息,我顿住脚步,仔细聆听佛堂内那抹熟悉的声音。

    可最终,唯有风声而已。

    「天下神明皆在尽力守护着我们,拜哪个神又有何所谓。」

    冬竹似懂非懂地应了声。

    「娘娘,林夫人又来信了。」

    我摩挲着手中的玉簪,「念吧。」

    冬竹清了清嗓子,「大夫诊断我已有两月身孕…妹妹,你近来可好?」

    冬竹念完便在一旁磨墨,我熟练地从案边抽出宣纸,悠悠下笔。

    ——一切安好。只是我曾落魄,也曾幸福,但往后的日子,我什么也不剩了。

    正值午后,阳光从窗子投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微微闭眼,恍若跌入梦中,见到久违的故人。

    可故人早在荒唐的冬日一一离去,唯有我在黑暗中继续飘零。

    那短暂的光明是神给予我的施舍,后来我年年跪拜,却再未遇过神明。

    张单番外

    12.

    我与孟欢岁的相遇,远比她以为的更早。

    那时暖风宜人,天下还算安定,唯魔族躁动,四处残害百姓。

    打斗间,我不慎将指血落在从妖族淘来的玉锁上。

    随着‘啪嗒’一声,岿然不动的玉锁开了。

    于神明,一滴指血一百年修为。

    我在灶神庙后面的小屋里研究了半年,也没能让玉锁吐出我的修为。

    吱呀——

    我伸长脖子朝门口望去,这小屋年岁颇久不遮风挡雨,谁会到这里来?

    「公子别怕,我们到了。」

    女子将背上的浑身是血的男子放在草堆上,我这才看清她似乎是个盲女。

    「孟姐姐,这里好黑我好怕。」

    她将七岁的孩子抱进怀中安抚,「阿晟别怕,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灶神爷会保佑我们的。」

    灶神爷?

    我变出面镜子照了照,生怕哪日真长出白花花的胡子来。

    「唔—」

    草堆上的男人痛苦的呻吟,她连忙向着身后问道,「周公子无事吧?」

    男人没有回话,反抽出袖口的短刃架在她脖子上,「你是谁?」

    「我叫孟欢岁,受救命恩人之托保护你和这位叫阿晟的小公子。」

    说完她下意识去摸脖颈的凉意,尽管男人收得很快她仍割伤了手指,我看着那丝血出其不意地飞进了玉锁里。

    又是‘啪嗒’一声,玉锁再次锁住。

    空气有一瞬地停滞,随后是我险些震塌自己神庙的吼叫声,「这该不会是把吸血的妖锁吧!」

    「此物唤锁情,由千年狐心炼制而成。若男女之血融于其中,则此二人至死靡它,相互纠缠,直至一方化为枯骨。」

    听到树妖的话,我微微蹙眉,这比想象中还要大事不妙,「神明亦如是?」

    「三界灵体,无谁可破。」树妖将玉锁递至我身前,「除非,锁情碎裂。」

    听到破解方法,我身旁的地神咋舌,「这么简单?我倒真想看看平时不着调的灶神,爱上人界女子是何模样。 」

    我狠狠踹了他一脚,这老头儿,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后来,我与其他地方保护神穿梭在城中各处,凭微薄的俸禄与法力救百姓。

    花寂当铺,我望着手中的玉锁,心一横便当了出去。

    树妖所说未经证实,我亦未曾与孟欢岁有任何纠葛。可如今,玉锁换来的钱却可以救活大批百姓。

    思及此,我眼前竟闪过那个怯怯的女子。

    不知她带着一伤患一孩童,该如何在乱世中生存。

    灶神庙,我如小偷般朝草屋窥视,尽管人类根本看不到我。

    不过半年,小屋便已被修缮,隐约还能看到缕缕炊烟,那个叫阿晟的孩子正伏在桌上大快朵颐。

    看来过得不错,我一笑便离开了。

    花寂城政通人和之时已是两年后,我回到久违的灶神庙栽进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神明鲜少做梦,可那日我却做了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看尽了某个人泥泞的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