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旋   >   第八章
第八章
发布:2024-08-09 22:45 字数:2042 作者:树余
    「无论你是什么人,我相信眼前的这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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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皇后说起了我的计划。

    早在我向皇后递投名状时,我便向她求了想要出宫隐姓埋名的愿望。

    如今我的计策,便是将我作为青妃关青旋的身份物尽其用。

    我提出由我来进行假孕,再借皇后与碧菡的挑拨搬弄,引贵妃入套。

    届时,我的「孩子」只要出了什么意外,只能是贵妃的责任。

    此时再由皇后与太后出手,将岳家囤积私盐一事捅出。

    皇帝此人在后宫之事上虽常常眼大漏光,但平心而论,坐在龙椅上时,他是个公平公正、有魄力也有手腕本事的好皇帝。

    前朝后宫并力,即使妤贵妃侥幸不死,也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而前期最困难的,便是我筹备假孕一事。

    我正与皇后商议着,月夕匆匆赶来,说安婕妤近旁的贴身宫女有事寻我。

    我道:「皇后娘娘面前无需有事隐瞒,直说便可。」

    月夕看看皇后,又看向我,低声说:

    「安婕妤娘娘说,她想保自己的命,求您救她。」

    皇后惊诧。我向她说明解释了缘由,她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

    「既如此,我们就有更快捷万全的法子了。」

    我离开前,皇后又叫住我。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她没有自称「本宫」,我便知道,她问的是我这个灵魂的名字。

    我想起我原来的家庭,想起那些嘴脸将渴盼男孩的期望融进我名字里的屈辱与难堪。

    想起我已经拟定、却尚未来得及走手续更改的新名字。

    我朝眼前的皇后娘娘、云家最优秀的女子粲然一笑:

    「姓不重要,云臻姐姐,我的名字叫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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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开始传出消息,安婕妤这一胎大概率是男胎。

    皇后有意将安婕妤的孩子收作养子,于是人人都议论,说这一胎孩子真有福气,既是长子,又成了半个嫡子。

    而我与碧菡也一改往日视贵妃挑衅为无物的态度,反而句句往她心口上戳。

    什么无子无福啦,腰细不好生养啦。偏偏我们用词绵里藏针,又端着一副不知冒犯的腔调,来回抛话接话,让贵妃没有发作的间隙。除了对子嗣一事格外敏感的贵妃之外,旁人听来不过是俏皮些的问候寒暄。

    听内务府说,她宫里的茶盏,近半月就换了四五套。

    不多日,一份不同于往日的药包从太医院流入御药房,从悄悄进入了安婕妤的宫中。

    半个时辰后,宫人急匆匆来到御书房与皇后宫中通报,安婕妤小产了。

    帝后忙赶到仪瀛宫,我与几位高位妃嫔也随后赶至。

    太医们隔着屏风七嘴八舌地开方,嬷嬷们则围在安婕妤床边手忙脚乱。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我听着殿内一声声的惨叫呻吟,即便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依旧紧张得忍不住攥紧袖口,红了眼眶。

    又过了一个时辰,领头的太医与嬷嬷跌跌撞撞地小跑至殿外,上前磕头,说孩子没有保住。

    妤贵妃正装模作样地跟着抹泪,菡婕妤却忽然闯进来,梨花带雨地跪在皇帝脚边,说安婕妤的落胎有蹊跷。

    随后,与贵妃交好的太医、被贵妃收买的内务府与浣衣局宫人等,被侍卫压着鱼贯而入。

    随着宫人们一个个倒豆子似地吐露,事情桩桩件件指向贵妃,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跪下大叫:「皇上!臣妾没有做过!没有做过!」

    皇帝瞪着眼瞧她,问道:「你说你没有做过,可有事物能证你清白?」

    妤贵妃语塞。

    她当然还来不及准备,因为我们的动作快到她无法想象。

    她今日让暗中相熟的太医在安婕妤每日服用的补药中做了手脚,加大了与问风花相克药材的剂量。

    却不知系统早就告知我,那太医是贵妃的人,所以我一早便派人时刻紧盯他的行踪举止。

    那药包方才进到仪瀛宫,送药的宫人就被扣下了。

    安婕妤最终喝下的,是齐宾实早已配好的落胎药。

    那是他祖父穷尽半生费心研制的方子,专为胎像有异的妇女落胎所用,可保胎儿下得干净,将对母体的损伤减到最小。

    浣衣局的款曲,则是碧菡通过之前做宫女时的人脉从内部查起,悄无声息又脉络明确地摸出了为安婕妤宫中清洗衣物的奴婢与贵妃宫中的往来。

    再加上皇后的助力,所有证据细节拼凑整齐,贵妃毫无翻身的余地。

    若要再查下去,也只能查出贵妃母家与这些宫人在外亲眷有金钱往来的蛛丝马迹。

    这一局,岳宛妤毫无可辩解周旋的机会。

    见她愣怔无言,皇帝震怒地摔了手边杯盏,即刻下旨将妤贵妃褫夺封号,降为才人,禁足自己宫中,无旨不得出宫门半步。

    两日后的朝堂之上,大理寺卿上书奏本,告贵妃母家岳氏一族依仗泼天财势,囤积大量私盐,贩卖敛财,并大肆侵地以作己用,为着修建一座祠堂,竟害得当地百姓流离失所,又堵塞言路,使得冤声上不达天听。

    皇帝龙颜大怒,责令相关官署严查。

    铺天盖地的证据之下,岳家被利落地抄了家,国库瞬时充盈。涉事人员判斩刑者六人、判刖刑者一十四人,其余成员落狱、流放、充奴。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曾经富可敌国的卞梁岳氏,在满府昔日王室座上宾一朝沦为阶下囚的哭喊呼叫、与满城翻身百姓终见天日的叫好声中,被轻轻抹去了。

    岳才人在自己宫里哭叫着喊破了喉咙,也换不来皇上念旧的一面。

    不知何处传来的耳风,让岳才人知晓了她全族灭亡的证据皆出自我手。

    一日深夜,她趁着侍卫看守松懈,夺门而出,一路披头散发地跑至碧霄宫门口,抢了打更人的火镰冲入我的寝宫,扯下帷帐点燃,又推翻了宫中灯火,癫声狂笑着在火海中跳起不成章法的舞步来。

    然后湮灭了,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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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姑苏吴江边上多了一间三层酒肆,招牌上写着「星停」二字,字迹潇洒如流,执笔者似乎是全然的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