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旋   >   第七章
第七章
发布:2024-08-09 22:44 字数:2085 作者:树余
    碧菡将坐垫的芯子与布套分开,仔细闻过后道:「内芯没有问题,味道是布套上的。」

    安婕妤脸色惊惶地回忆:

    「大约……一个月前,因着天气渐暖,我宫里便撤下了冬日里用的绒布,一应换上了内务府送来的丝缎料子……对了,就是那之后,我的胎像便越发不适,因着……因着时时大汗淋漓,所用衣物与接触的布料也常常送去浣衣局清洗。」

    她越说越怕,哭了起来:「是谁,到底是谁用这么精细的手段要害我和孩子。」

    我与碧菡忙上前安抚她,以免她因悲痛之情更影响身体。

    「娘娘。」齐宾实忽然开口,「奴才有一言,必须得说,还望各位娘娘恕奴才心直口快。」

    我回道:「你直说便是。」

    「问风花与娘娘的补药药性相克,其主要作用是导致娘娘的身体虚弱,连带着影响胎儿康健。娘娘受这相克之冲已久,怀胎月份也不小了,即便孩子能够勉强生下来,娘娘您……在生产时大概率难逃一劫。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宫中人,而在宫中,选择皇嗣还是选择妃嫔,对于上位者来说,从来都不是个问题。即便是在奴才的家乡,妇女与孩子之间,前者也常常是在生产时被舍弃的那一个。

    「奴才的祖父钻研妇产一科,便是希望有更多的女子能够提前知晓自己真实的处境,为自己谋一个生路。

    「所以,娘娘,若是您希望自己今后的路能走得更远,如今,主动落胎是唯一的选择。」

    安婕妤满脸是泪,已然木怔。

    我看了碧菡一眼,见她朝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握住安婕妤的手,沉声道:

    「姐姐,你只管放心,若你想清楚了,无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一定尽全力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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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碧菡走在回宫的路上,难得的无言沉默。

    我觉得心口有点憋闷,不愿过多思量,于是转头跟身后的齐宾实搭话:

    「你既擅医术,怎么不选择当个太医?」

    齐宾实说,太医与后宫千丝万缕,当太医风险太大了,且太医院讲究排资论辈,想要出头,本事竟不是最重要的,他不喜欢那种风气。

    「所以你选择当个侍卫?」

    见自己身份暴露,他倒也不怕,只笑笑说:

    「微臣知罪。请娘娘放心,微臣此次逾矩只为与菡婕妤一同解娘娘烦忧,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再有此种荒唐行为。」

    我转头去看碧菡,见她眯起眼冲我笑,像只知道我不会奈她如何的小狐狸。

    我心里又隐隐起了方才在殿中就有的担忧,思量再三,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俩……」

    碧菡唰一下竖起了三根指头,道他俩绝无私情瓜葛。

    齐宾实陪着竖起了三根指头:「我们心里都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被他俩郑重的语气感染,低声兴奋地问道:「是什么?」

    俩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坚定道:

    「搞银子!」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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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碧菡分道各自回宫后,许久不出声的系统小声开口:

    【不是说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大家都一样……你为何还要劝安婕妤落胎保命?】

    我听它语气不似责怪嘲讽,倒像是真诚发问。想起她的上一世,可恨却也可怜,便存了几分告诫之心道:

    【世上有几人不怕死?为自己而活不叫自私,为了自己牺牲他人,才是真正的自私与恶毒。】

    系统沉默许久后,说它上一世也有过一个孩子,生得极其艰难。

    生产过程中,原主在场却不发一言,任由太医院为保皇嗣而下大剂量猛药。

    直到孩子成功落地之后,母体出血不止,原主才拿腔捏调地吼道什么救不回人就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我当时特别感动,主动提出将孩子交由她来抚养。可是,现在觉得自己好傻。】

    我听了唏嘘,还在纠结要不要安慰它,它却自己转了话锋:

    【安婕妤这事儿是贵妃干的,我告诉你线索,你尽管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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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告诉我,上一世妤贵妃倒台,一则是谋害安婕妤龙胎之事暴露,二来也是到了后期,岳宛妤母家作为一方富甲,却为富不仁,大肆敛财,又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侵占良田无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还断了平民上报之路。

    皇帝有心清理岳氏,却一直等不到一个能够一击中的的时机。

    而最终导致大厦倾颓的那根稻草,是岳家囤积贩卖大量私盐。

    这一决定性的证据,是由皇后母家呈上的。

    至于家中已无实权官员的皇后是如何得到如此重要的证据的,系统说,依它推断,与一直隐于幕后的太后脱不了关系。

    这两个在宫中已然是地位最高的女人,也正是最希望后宫永远平静无浪的人。

    而时刻蠢蠢欲动的妤贵妃,无疑是一枚最危险的隐患。

    此时相较上一世,距离贵妃倒台的时间还有三年多,但根据当时朝廷抄收的私盐数量来看,岳家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这项杀头的敛财举动。

    我根据系统的回忆,将证据来源尽数整理好,来到皇后的昭纯宫,郑重奉上。

    我也想过,若是皇后疑心,我是否该将系统与穿越一事如实告知,又恐此事听起来太过荒诞,到时反叫皇后怀疑我失心疯。

    思来想去没有两全之策,干脆心一横,直接先过来,左不过到时候随机应变。

    却不想皇后一页页细细看过我整理的文件,震惊过后,只对我说了句有心。

    倒让我忍不住奇怪:「娘娘怎如此信任臣妾?不问问臣妾这些东西的来由和可靠度吗?」

    她深深望进我的眼睛,轻叹一口气,走上前来扶起我:

    「一个人的本性是极难更改的。青旋是个满心只知情爱、毫无大局观念的自私浅薄之人。我有时也觉得奇怪,她是怎么一路平安地从王府走到入宫的,却莫名有些记不得了。」

    我想到脑海中的系统。

    这一世她求来了我这么个不称职的「外挂」,怕是以抹去自身的存在为代价的。

    「青旋与你,实在差之甚远,更何况,你也并未想过要过多掩藏。我不欲多语怪力乱神之说,只是我相信自己在世家与后宫中沉淀出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