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一世满心满眼为着她，竟从未有过一天，是只为自己真正快乐的日子。】

    系统说完，我默然无言。

    我问过系统，她为什么要对原主这么好。

    系统说，因为原主在她落难时帮过她。

    当年她还在王府，身份低微，又不得宠，事事叫人欺负。

    一日，只因她穿了一身青绿衣裳走过芍药花丛时，被正心情不好的岳宛妤瞧见，便以「衣着不端，冲撞侧妃」为由，被罚跪在花园中。

    正午日头正毒，她跪在卵石路上，毫无遮蔽。

    来往的奴婢小厮有的多看了她几眼，却无人敢为了一个被冷落的侍妾去得罪正得宠的侧妃。

    直到数个时辰之后，原主与彼时尚是王爷的皇上饭后消食逛至此地时才瞧见了她。

    她说，是原主发话叫她起身，原主是她生命中唯一一个朝她伸出过援手的人。

    我当时便忍不住嗤笑：

    【皇帝不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不知道你在受苦吗？王府不比宫里，统共就这么点子地方，你被刁难如此多的时日，难不成她是撞见了才晓得的？她不过是在皇上在身边时才想起维持一下自己善良温暖的印象，却换来你一辈子死心塌地地为她卖命。

    【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受了委屈只知道等别人来救。菡婕妤的过往不比你更惨？你好歹也是官家小姐，衣食无忧地长大，她与她的姐姐们却时常连一顿果腹的饭食都需要想尽办法去获取。

    【可是她知道想办法自救，知道要向上爬。你呢？你跟着你的好姐姐，觉得清高与体面比金尊玉贵的好日子更加重要，却从未经历过什么是真正的苦。你也说了，即使是她上一世在冷宫的日子，也有你时不时惦记着，送去衣物与饭食。

    【你们不愿意失了清高与体面，却也不许别人过好日子。】

    我越喷越生气，运了几口气，在脑海中大声对它做出总结：

    【坏！贱！】

    12

    菡婕妤圣宠不断，她又乐善好施，因自己就是下人出身，所以格外体贴身边伺候的人。

    再加上我与皇后暗中护着，她的披香宫更是如铁通一般牢固。

    贵妃几次暗中使绊，都被不痛不痒地避了过去，惹得她脾气越发暴躁。

    而另一头，安婕妤的月份越来越大，胎像却愈加不安稳，气血虚亏、面色苍白，还时有盗汗与肚痛之状。

    太医诊断不出什么具体的毛病，只能换着法子补着。

    我担忧着急，却无计可施，在自己宫里愁眉苦脸地吃饭。

    「姐姐怎么脸色这样差？」是碧菡来我宫里找我蹭饭，「吃着饭还这样差的脸色，定是大事，姐姐可不许瞒我！」

    安婕妤胎像不稳一事，我与皇后有意严密瞒下了消息，为的就是防止有人顺势暗害。碧菡是自己人，只是她日日与香料为伴，在药理上又不甚精通，唯恐哪一味香料用得不慎撞了安婕妤的胎，所以在安婕妤孕间从未亲自去瞧过她，只时不时叫人去外头寻好的补品与珍奇玩意来，寻来后也不经手，直接派信得过的宫人一刻不离地送去安婕妤那儿，因此她也并不知晓安婕妤胎像一事。

    我说与她听，她沉思片刻，悄声说：

    「姐姐若信我，请允我带一人去安婕妤那儿瞧瞧。」

    我点头后，她便忙不迭地先回了自己宫中，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女与一名小太监来到我这儿。

    我闻见她身上没了平日里萦绕的各种好闻香气，应是方才回去仔细沐浴过了。

    我们一同来到安婕妤宫中，她正蔫蔫地在榻上歇息。

    如今已然入夏，各宫中都供着冰，安婕妤却时而让人把冰拿近些，时而又嫌冷了，叫人放远些，头上却一直在冒汗，可见实在是难受得紧。

    碧菡将殿里除近身侍婢之外的人全部遣了出去，叫自己的两名宫女在门口望风，随后将带来的小太监召近前来，说道：

    「安姐姐，这是我与我同乡出来的故旧，名叫齐宾实，他祖父是我们当地出了名的医痴，专擅女子病症，他从小耳濡目染，有些本事在身上。宫中太医胜在精专，论识广却未必比得上民间，请姐姐放心让他把一把脉。」

    安婕妤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便伸出手，宫女为她垫上帕子，齐宾实默不作声地上前搭脉。

    我在旁瞧着，只觉得这太监眼生，从前未在碧菡宫中见过，且身形挺拔，衣服又有些不合身，心下暗惊。

    齐宾实眉头微皱，搭完脉后，又细细查看了安婕妤往期的脉案、药方与食谱，慎重说道：

    「回禀几位主，安婕妤娘娘的脉象与症状，显示应是体内有饮食用物相克的情况存在，只是微……奴才查看了娘娘的药方与所食之物，并未见有任何异常。请恕奴才无能，此事需得再进一步探查，也许才能有些眉目。」

    碧菡一听就急了，忙凑近几步追问：「你再说仔细些，一般什么样的相克会引起安姐姐孕中这样的症状？」

    齐宾实正要开口，碧菡却又一抬手止住了他。

    她忽然将鼻子凑近安婕妤身边，小狗似地嗅起来。

    安婕妤有些窘迫：「妹妹这是……」

    我按住了她：「姐姐莫急，碧菡擅香，应该是察觉了什么。」

    碧菡从安婕妤的头饰、衣裳一路闻下去，随后停在了美人榻的坐垫上。

    我赶紧扶安婕妤起身另坐在圆凳上，碧菡则上手将榻上的软垫卸下细察。

    片刻后，她正色道：

    「二位姐姐，这坐垫上有问风花花屑的味道。此花在花开前只能生长在见光不见风的角落，条件苛刻，极为难得，开花后香气幽微温暖，此时将其研磨成粉，便是极珍贵的香料。但若花开后见风，花瓣便会带上一种特殊的毒素，香味也会减弱，曝干后多只作入药之用。」

    一旁的齐宾实在听见「问风花」一词时，已经开始重新翻看安婕妤的补药与安胎药方。

    随后确认了什么，抬头定论：

    「正是问风花与娘娘每日所服的补药相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