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手术中”的红灯亮了起来。

    无影灯白炽的光线铺满了墨绿色的台布，那孩子已经脱了上衣躺在了明晃晃的手术灯下，吸入麻醉药之后的他闭上了双眼，睡颜安详如同天使。

    我的手中握着冰冷而锋利的手术刀，低头凝视着孩子胸腔上的皮肤——细腻而光滑，没有一丝褶皱。

    我不禁伸手去触摸那里的每一寸肌肤，感受着对方皮肤表面上轻微的心跳。

    孩子是活着的，并且仍将活着。

    锋利的手术刀平稳地埋进孩子的皮肤里，带着“嘶嘶”的开裂声，一颗桃子般的心脏在纵膈的胸腔里被繁多的肌肉和血管包裹着，暗红的血浆随着心脏一下一下强有力的泵射，从大动脉中涌向身体各处。

    姜媛，不要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我在内心安抚着自己的情绪。

    指间的手术刀精细地操纵着，将孩子的心脏一点点切割、调整、复原。

    对，很好，就是这样。

    ——把这颗心脏努力地变成它应该变成的模样。

    我的心跳渐渐地和这个孩子的心跳杂糅在了一起，当我准备切开心脏旁边的一条血管时，原本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喊：“救救我——！”

    一瞬间，孩子暴露在外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一股股暗红的血液喷射出孩子的心室，飞溅到孩子雪白的脸上，墨绿的台布上，白炽的无影灯上，飞溅到我的手上、身上、脸上。

    “医生！救救我！”

    我颤抖的手指再也握不住手术刀，睁大眼睛看着暗红的血浆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涌出孩子的胸腔，流到手术台上，流到我的脚边，一点点淹没我的双腿……

    “啊——！”我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切都是场噩梦，但梦里的场景却那么真实。

    天已经亮了，我靠在床头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然后下意识地拨通了宋黎阳的手机。

    “喂？”爱人温润的声音传来，手机那一边的环境出奇的安静。

    “黎阳，我今天有一场难度很高的手术，心里挺紧张的……”

    “别害怕，我相信你的医术。”

    “可我最近真的很累，你说你要是能陪着我该多好。”

    “再忍忍吧，你就当我陪在你身边，一鼓作气把这场手术了结了。”

    我们一直聊着天，我从对方平稳的声音中得到了不少安慰，吃完早饭后便打起精神去了医院。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无影灯白炽的光线铺满了墨绿色的台布，麻醉师也完成了他的工作，孩子露出了胸腔的皮肤，安详地躺在手术台上。

    和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护士递给我一把手术刀，我深呼吸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试图把脑海中的梦境全部抹掉。

    睁开双眼时，我的心中莫名地衍生出了一种即将赴死的悲凉，之后拿起手术刀，一点点切开那微微跳动的胸腔……

    6.

    我根本无法形容在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是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