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被我消除了，重写了一份假情报。”

    苏瑶彻底慌了神。

    我换上微笑：“善医堂的温大夫，温旭，我猜的对吗？”

    18.

    苏瑶已经没有价值，但我还是留了她一命，毕竟生不如死才是最折磨人的。

    温旭送出去的假情报起了作用，梁军看到后信以为真，以为云城之内还有重兵把守，于是在夜里就停了脚，不敢轻举妄动。

    自从温旭和其余几名梁国暗卫被抓后，我便撤去了将军府的侍卫，都送去守城门。

    守城的将士每三个时辰更换一次，日夜兼备，最起码也得让这排面撑起来，绝不能让敌军看出城内守备不足。

    沈俞已经去了三日，援兵大概要后日才能抵达。

    我心里始终绷着根弦，恐怕这两日要等不住了。

    午日时刮起了风，阴云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黑压压一片，罩在云城上方，让人透不过气。

    我唤来沈俞的那名亲信，让他带着百姓集体迁去城东。

    云城位处偏僻，周围全是郊地，也没有邻近的县城可以帮协，若真打起仗来，城西必先大乱，只能安排百姓都先撤去城北，要实在守不住也能尽快逃出城。

    “另外，去百姓家中征用壮丁，看能再凑出人马。”

    “是！”

    我叹了口气：“若有愿意献身报国的，都一一记下，不管我活下来了没有，这些将士的名单都要送到陛下面前……

    “噢对了，守城的将士辛苦，每日三餐都必须丰盛，不能糊弄。”

    “这……”他顿了顿，“将军一直嘱咐这军中粮饷要节省……”

    我眉头一皱：“谁说让你用军饷。”

    “那大夫人的意思是？”

    “开府里粮仓。”

    他神色一变，有些犹豫：“夫人，这怕是不妥吧，将军回来如何交代啊……”

    “给他交代！？”我气得一脚踹过去，“云城都如此困境了，我大晋的将士在城门上拿命守着呢！这些粮食理应进他们肚子，你还惦记着给沈俞交代！

    “他算什么？要不是他百般偏袒苏瑶，边关的军情能泄露出去吗！”

    那亲信立马跪下，磕头认错。

    “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吩咐人手，准备将士们的饭菜，我亲自盯着，绝不马虎！”

    我没忍住，又踹了一脚：“方才让你带着百姓们都迁去城东，你又去膳房盯什么！？”

    “是是是，多谢大夫人提醒，我这就去办！”

    “赶紧滚！”

    骂完，我平复着呼吸，打算去城门看看。

    素喜拿来外套帮我披上，劝道：“怕是要下雨，夫人您要不还是等明日清早再去吧。”

    我摆摆手，示意不用。

    天阴得更狠了，外面又闷又热，送我的马车在半道被截胡了，是安排过去守城的侍卫。

    “夫人，梁军突然逼城。”

    心里猛然一抽。

    “无论如何，抗下今晚。”

    “是。”

    沈俞的那名亲信也驾马赶到了，递来一张纸条。

    “我已到平县。”

    这是沈俞飞鸽传书送来的，若已到平县那行程倒比预料的快一些。

    我攥紧了衣角，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见到沈俞。

    再撑一日，一日就好。

    19.

    那晚我留在城门过的，城墙之下是梁国的军队，挥舞着武器一次次进攻城门，还有不少想要爬上来，都被杀死丢下去了。

    这仅仅只是骑兵，等后面的炮车赶到，这城恐怕就守不住了。

    那一晚格外漫长，像是等了许多年，天才终于迎来破晓。

    按行程，沈俞今日就能带兵赶到。

    可是等不及了，城门破了。

    我带着仅剩的将士们拼死拦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因为身后还有云城的百姓……

    可是梁军好像杀不完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我们的将士接连倒下，地上血流成河。

    视线被血模糊得看不清，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挥舞手里的刀，不停砍着，那是唯一的感知。

    城门口一片狼藉，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挨了几刀，可能我很早就倒下了，然后又一次次拼命地爬起来。

    直到我倒在血泊里，大概是腿断掉了，再也爬不起来。

    浑浑噩噩地躺在地上，我甚至以为自己死了，但是身体的剧痛又把我唤醒，扑面而来的痛感简直要窒息。

    我擦掉眼睛上的血，视线里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沈俞。

    大概是他带兵将梁军杀了出去，然后在尸山血海里找到了我。

    他把我抱在怀里，红着眼，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宋南春你醒醒……”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你不是说你最惜命吗……”

    一滴水落在脸颊上，接着是两滴，三滴。

    我睁开眼，原来是下雨了，老天爷积攒的雨水终于倾泻而下。

    “来人，快去请大夫，快去啊！”

    我感觉到他在颤抖，撕破喉咙地喊，这还是两年来我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这种几乎歇斯底里的慌乱。

    他哀求我，跟我道歉，发誓把命赔给我都行，只求我留下来。

    我没忍住笑了，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他立马握住，贴在他的脸上，把最后的尊严也放弃了。

    他声音低哑，有些哽咽∶“就算是为了这张脸，留下来好不好……”

    他竟然猜到了，哈哈……

    也对，同样是透过对方看心里人，他怎会看不透我的眼神。

    只不过，我累了。

    “沈俞……

    “一场游戏，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就算再像，你也不是他。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沈俞好像还在嘶喊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疲惫地闭上眼睛，扯出一个笑容。

    谢小将军，你看见了吗。

    云城，我替你守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