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专门赶回宫来看我的笑话吗？」

    她声音嘶哑，像是哭过，只不知道是为自己的丈夫还是为自己的儿子而落泪。

    「不，怎么是看笑话呢。儿臣只是和多年前一样，也要来和母后说一些话。」

    我忽略她脸上的惊诧之色，开始解自己的衣裙。

    「母后，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子叫你，不过暂且忍一忍，我也就叫您这一次了，以后怕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见我解衣裳，想要叫人进来，却被我挥手拦下，她于是满脸怒色瞪着我，质问想要干什么。

    「母后可记得您后背有一处红色的月牙胎记，你看，儿臣不巧，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一样胎记，您瞧…」

    我不理她，只顾自说着我的话，同时倾身过去让她好好看一看我背上的胎记。

    「您看，和你身上的胎记是不是一模一样？也太巧了不是，不知道华阳妹妹身上有没有和你那个一样的胎记，不然这事可怎么理论？」

    我侧头去看她，皇后却是已然双目瞪圆了直直盯着我的胎记，那眼神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才把罢休一般。

    她双唇微动，低声喃喃。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我确认过，被送走的有胎记，抱过来的没有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可置信看着我，质问我。

    「说，你的胎记是哪儿来的？是不是你不甘心给自己纹了个一样糊弄我，你说啊！」

    我不被她的情绪影响，只穿好衣裙，慢条斯理道出。

    「我的胎记自然是娘胎里就带来的，还能有假不成？」

    「母后您口口声声确认过胎记，可是您在华阳背上看到过这枚月牙胎记吗？」

    皇后一愣，不说话了。

    「您和贵妃本就是姐妹，所以华阳和我都长得像你，同时也像贵妃。」

    她闭了闭眼，眼里尽是绝望:「不是的，她…那个贱人她怎么配和我长得一样！」

    「您深信贵妃身边的华阳是您的女儿，而我是贵妃的女儿，因为您和贵妃的关系 ，即使我长得和您越来越像，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不，我其实也……」

    我打断她，说得极慢，足以让她听清楚每一个字:「或者说，您其实是怀疑过的，毕竟我太像您了，连性子都像。」

    皇后眼神涣散，仿佛已经听不清我的话了，可我仍旧自顾自说着。

    「可您是皇后，皇后怎么会认不清谁是自己女儿呢？您已经厌恶了我那么多年，华阳又乖巧可爱，如果身份掉转——那对您不是太残忍了！」

    皇后身形一顿，直直栽到了地上，口中固执地呢喃着:「不是的，华阳怎么会啊，华阳怎么会是她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去哪里了，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她当初贿赂接生婆，以为无人察觉。

    却不知接生婆转头就告诉了贵妃，婪两两索要了更多银两。

    看着言语混乱的女人，我闭了闭眼，最后也我只是起身向她一拜。

    「今日昭和在此拜别母亲，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关系，不必再见。」

    30

    之后我听人说皇后娘娘疯了，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他的女儿。

    真是奇怪，我还活着，华阳也好好的，她又找什么女儿呢。

    不过现在这跟我也不再有什么关系，现在重要的是宁弈，其他的事当个热闹听一听也就罢了。

    宁弈意料之中输得很惨，他自己输了也没什么，可怜追随他的兵士无一例外全部处死，冤魂难去。

    父皇只是病重不是傻了，早早安排好了防御，等着宁烨自投罗网一网打尽。

    季则押错了宝，整个季府被连累抄家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至于华阳，父皇强制她和离，并赐下京城旁边的封地，让她当日就离开京城去到了封地，非大事不得回京。

    听说华阳当日闹着要见母后，可皇后现在哪里肯见她，她一心要找自己幻想的乖女儿，哪还管什么华阳。

    兵败后宁烨自刎而死，父皇大怒，将他和旁支葬在一起，不许立碑供奉牌位，儿女过继，从此就当自己没这个儿子。

    此事过后，父皇彻底倒下，也不提再立太子之事，只是开始偶尔询问孟谨公主府一切可安好。

    孟谨不笨，只说两位殿下一切都好，陛下无需担心。

    于是父皇就真的不担心了。

    32

    太子宁烨死后一月，父皇沉疴难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半夜永远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秘密接我和宁弈入宫，第二日一早，帝师诸良时在大殿上宣读了立皇子宁弈为新君的遗诏。

    同时念及新君年幼，着长公主昭和辅佐，直到宁弈成年。

    而后诸良时立于群臣之首，带领群臣恭贺新君登基。

    而我立于龙椅前牵着宁弈，替年幼的他喊出了「众卿平身」。

    33

    父皇去世前一日，我见过他一面。

    我问他，是愿意把江山交给旁支还是他自己的儿子，他沉默了。

    而后他问我，愿不愿意照顾辅佐宁弈，一直到他成为一个皇帝。

    我看到了这位老人眼睛里的恳求与痛苦，于是我答应，保证好好辅佐宁弈，直到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

    我知道他在痛苦什么，宁烨曾经也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却先他一步而去。

    而剩下的唯一能够继承皇位却是一个八岁稚子，我虽然年长，却偏偏是位公主。

    公主怎么能够当皇帝呢，公主不能当皇帝，父皇这样认为，群臣也是这样认为。

    我可以杀一人，但不能杀了所有人，那样皇帝当的也太没有意思了。

    何况当皇帝死的早——父皇的叔父如今七十有二，身体康健，而父皇死的时候才四十出头！

    34

    宁弈聪慧，不需要我费什么心思。

    他成年后，仍旧唤我阿姐，什么好东西都往我宫里送——现在我常住宫中，公主府反而回得少了。

    后来我也在宫里住了下来，只是辛苦孟谨两头跑，让他歇息着，又要不高兴。

    宁烨成亲后，皇后贤惠，不就产下小皇子，玉姚彼时也已经有了驸马，生了个漂亮的外孙女给我。

    玉姚被封为公主是宁弈定的，据说是玉姚嫌舅舅小气，宁弈气不过，第二日就将她封为长公主。

    玉姚和宁弈的孩子投缘，后来两人先斩后奏闹着要成亲，宁弈气得要揍儿子，还是玉姚劝了下来。

    于是舅甥俩成了亲家，宁弈不委屈玉姚的孩子，直接将儿子封了太子，少了玉姚唠叨他小气。

    后来听说太后病重，宁弈询问我的意见，我大手一挥，与先帝合葬最为稳妥，不必再议。

    后来上了年纪，子孙绕膝，宁弈也成了愁眉苦脸的中年老头，我却还精神奕奕，不禁庆幸还好当时没一时糊涂自个当皇帝。

    后来偶然听人说民间话本，其中一位主人公有意思得很。

    一个不被喜欢的公主，养了个不被喜欢的皇子，后来竟然阴差阳错一个登基一个成了天下最有权利的女人，你说稀不稀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