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晚上吃肉！”我笑，“你看你忙活这么些天，肯定得补补。”

    萧信风却拦住了我磨刀霍霍的手：“念念，我觉得，得先把肉分给将士们。”

    “啊？为什么？这是我买给你的！”

    萧信风说打仗戍边的是士兵，不是他这个将领。而且——

    “这样做，才能让他们信服于我。”

    我点头。

    作为被士兵保护的平头百姓，我自然是乐意给他们吃肉的。但是……

    我咬咬牙，抱着一对猪蹄子回了小厨房。

    那晚上，萧信风和我还是吃上了肉——玉米猪脚汤。

    我们连汤面上飘的油花都吃干净了。

    毕竟三个月没吃肉，睡得冷呼呼的，哪里受得住这种诱惑？

    后来，萧信风几乎是成天泡在兵营，好容易熬过了冬天，春天又忙着组织人开垦荒地。

    不仅是开垦荒地、还有防风治沙，督办私塾，民当兵用……

    我为了帮他，几乎是花光了身上的钱，只是盘下一座院子，算作是我和萧信风的落脚点。

    那三年过的真的很苦。

    可是我也看到了大西北的碧天黄地，见识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盛况。

    我和萧信风在边陲玉门的见证下私定终身，交付了各自的童贞。

    没人能猜到一个母家无权的六皇子竟然能做出一番成绩，甚至是解决了朝廷担忧许久的西北边防。

    06

    我们回京时，是皇帝病危。

    彼时的玉门镇的人们在道路上跪拜送别，自愿赠送的礼物有好几里长。

    萧信风得到了当朝左派的支持，以礼部尚书和柱国将军为首的政治集团扶持萧信风与他的好三哥抗衡……

    而这些，我都不知道。

    说来可笑，我对萧信风毫无隐瞒一腔赤诚，萧信风却从来告诉我他的抱负。

    那时我竟没有来得及感到愤怒，就被他说服，和爹爹一起成了他们身后的财团。

    我走了三年，爹爹却老得多了。

    但我依旧记得爹爹怒气冲冲地拄着拐杖，第一次冲萧信风发脾气：

    “念念是我苏万山的独女，你要是敢辜负她，这黄金万两、我不资助你也是一样！”

    萧信风笑着应下：

    “绝不辜负。”

    他说他会让我一辈子当那个胆大泼辣的苏念。

    ……呵呵

    绝不辜负？

    婚后不久，我就被太后绊住了脚。

    “凤藻宫里的哪一位不是高门贵女，你一个商贾之后，能伴驾就是天大的福分，陛下不懂事给你封了皇后的位置，你也不知道推脱。”

    记忆里，太后的脸隐没在翡翠垂帘之后，看不分明，只是声音透露出雍容的漫不经心。

    她并非萧信风亲生母亲，对萧信风都分外苛刻。

    对我就更不用说。

    “听说你在西北冻坏了身子，再难生养？”

    “……是”

    “也不知道为了皇室的血脉着想，罢了，哀家身边的柳儿也是个可心儿的人，我今日做主将她给了皇上，皇后没意见吧？”

    柳儿，是太后侄女。

    这倒是了，她还是忌惮着萧信风的。

    那时候的我终于意识到，能令我骄矜十八年的皇商身份，到太后眼前，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商贾之子”。

    我攥紧了拳头，低声称是。

    萧信风根基不稳、忙于朝政，既不能拒绝太后安排，也不能护着我。

    他后来又纳了宰相女儿，进宫就是贵妃。

    那贵妃被赐了一个“贤”字，进宫就是荣宠不断。

    陛下宿在她宫中的日子，竟是十之七八。

    三个月后，贤贵妃怀有身孕，后宫上下无不贺喜。

    连我都亲自去慰问看顾了半月，算是体现后宫和谐。

    前朝后宫自古分割不开，我懂。

    但是还是有些难受。

    我有时去给萧信风送汤，仍是亲自下厨，那道猪脚汤，真是做得愈发熟练了。

    ……

    再一次坐下来喝茶，却是太后举办大型的选秀。

    我坐在他和太后的下首，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茶盏。

    他却与我生分了。

    我望向男人刚毅的脸庞，觉得很陌生。

    “念念如今穿着这皇后凤袍，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有些话初时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是在这杀人不见血的紫禁城里浸泡了一年又一年，我如何不知他是在指摘我。

    他嫌我变了。

    我确实变了，十五六岁时的率真开朗是不庄重的，我们也有二十二岁，他孩子都会叫人了，我还不能变成一国国母的样子么？

    少年纯真，还不是被这深宫规矩一日日磋磨了干净。

    “陛下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