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小姑娘十五六岁，最大也没超过十八的。

    我不着痕迹地看向萧信风，却见他饶有兴趣。

    “……”

    有时候，爱与不爱早就不需什么证据。

    我早就知道身边有个王婆子，她手艺不说多好，但看着我做汤，时间久了，竟然把那滋味也学了个四五分。

    后来，我还是会见到萧信风和别的妃嫔暧昧缠绵。

    那么之后的汤，我会给王婆子去做，这大概是些不值得一提的反抗。

    “念念，今日的汤口味不错。”他笑道。

    我攥着手帕给他布菜：“是吗？你喜欢就好。”

    看吧，大概是真的生疏了，他连是不是我做的都分辨不来。

    07

    等我们都到了而立之年，这后宫中，妃嫔不少，秀女更是数不胜数。

    这才过了两轮选秀。

    可是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再也刹不住车了。

    毕竟纳一个也是纳，纳十个也是纳，我倒是希望他能多收几个，这样处处留情，倒也胜似无情。

    只是我看出来了，当那个男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身上，他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

    ——总归不会再喜欢我了。

    我理了理衣裙，今日换上了皇后形制的常服。

    盘玩着一对银色的东珠。

    东珠稀少，没什么人敢随意把玩。

    可那又如何？

    我是皇后，太后死了以后，这宫中还不是我独大。

    萧信风除了收回他独一无二的爱，对我好得无话可说。

    但是不一样的。

    我想，假如当初他没有私下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也没有婚前夜奔、蜜里调油地过过日子，我如何会感到失落。

    正是因为爱情里容不下外人，所以即便知道夫君纳侧是正常的，我才会痛苦万分。

    他与贤贵妃育有一子一女，我才会嫉妒。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诗》中所言非虚，我还停在原地等待帝王独宠时，帝王已经完成了他一步又一步控制朝廷的计划。

    我们之间越相处反而越陌生。

    我用礼法将自己重重包裹，而他却在权力中央愈发犀利。

    就好像那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真正爱过的人……只有我而已。

    想到这种可能，我忍不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西北边防的建设、后来夺嫡时的支持……

    甚至新政推行，这桩桩件件背后，都有我们苏家皇商的影子。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如今河清海晏，我爹爹非要回家养老，我也已经许久没听说过爹爹的消息。

    爹爹，还好么？

    ——不止一次地，我想回家了。

    “元夕。”我轻声唤着，“你去跟陛下说说……就说，我想回家省亲。”

    这宫门一关，我也是有十年没有见过四方之外的蓝天。

    我的诉求被答应地很快。

    萧信风似乎也猜到我大概是受了什么委屈，亲自来给我清点省亲需要的礼物，甚至又动了自己的私库，添加了好些宝物。

    “念念若是想念国丈大人，可以多待些时日。”

    我笑了：“陛下可千万记得想臣妾。”

    ——毕竟我这么一走，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08

    回苏府后不久，我就寻思着离京，只给帝王留了一封和离书。

    我不会那么多恭谨整齐的官话儿，或者说既然是给“过去”的萧信风告别，我也不屑于去使用那空洞的成语。

    【陛下亲启：

    臣妾既逢君于豆蔻，后又追随至西北陌上，臣妾本商贾之女，又非贤淑仕女，幸而能伴驾左右；幸之又幸，得陛下垂怜，居中宫尊位。

    奈何十余年无所出，心有不忿。臣妾自知言语冷傲，或冒犯姐妹、使后宫失和，亦未可知。又头疾频繁、或有日薄西山之态。

    故以省亲暂别之由，行和离拜别之实。

    臣妾低微，恳请陛下切莫郁结，仍需以国事为重；若贻误国事，则妾心难安。

    如今陛下已至而立，膝下育有三子二女；而普天之下，莫不河清海晏。

    陛下‘齐家治国平天下’，臣妾心中窃喜，虽无再续前情之缘，亦可谓无憾矣。

    今日一去，或微雨江南、或黄土塞上，或平安折返、或魂归天地。

    前途渺茫，臣妾此去，不知再见何时

    勿念。】

    停笔时才发现，看呢，我果然是习惯了这冠冕堂皇的假惺惺。

    但这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