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布:2024-10-20 19:23 字数:1488 作者:遂光
“爹爹,元夕,我们走吧。”
就像十五岁那年跳墙也要追着萧信风走,如今的我再次踏上离京的路,依旧果决干脆。
爹爹年轻时的生意遍布全国,其中以江南尤甚。
他曾劝说我一起去江南,我却另外选了一处落脚点
——西北玉门镇。
或许是因为对那段岁月刻骨铭心,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愿再将自己赌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玉门镇,我至少生活了三年。
除了京城以外,那里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
到玉门镇花费了两个多月,真正踏上那片土地时,已经是三月。
玉门关冷,花也开得晚。
我们安定下来的时候,还有闲心看看院中的杏花。
09
在玉门镇生活的日子很平淡,但是也很充实。
爹爹闲不住,就开了一家典当行,反正我们有的是钱,根本不需要担心是否能回本。
元夕依旧跟在我身边照料。
我提了很多次,让她也去看看外面,去骑马投壶,她却不愿意,只说是想待在我身边。
我失笑。
我知道元夕是担心我,毕竟我和萧信风曾经多么相爱,元夕是知道的。
但是没必要啊。
我放下了,就是真的放下了。
大多数时候,我帮着爹爹算账。
那双细嫩白皙、养尊处优的手拨起算盘,竟然也花了几个时辰才熟悉。
十几年过去了,西北人民也早就换了几轮。
虽然坊间还流传着萧信风在这里带兵驻守的佳话,但也没人能记得我们的模样了。
西北民风淳朴开放,我一个早就不年轻的单身“寡妇”,不需要考虑那些个男女大防,便寻思着出去看看。
典当行斜对过开着一家茶馆儿,我有时间就包个厢房听说书的讲故事。
说书人五十来岁,瘸着腿脚,是西北兵营的退伍老油子。
他提到萧信风一代贤帝,自然也会提到我——这个和六皇子如影随形的传奇女子。
我听着说书人把我描绘的无所不能、深明大义,好像我与他那般相配。
结局自然是说书人编的,他说我已经成了皇后,如今在后宫风头无两。
他说如今天下太平,西北百姓的生活越发富足,也是因为宫中帝后和谐。
我笑了。哪里有什么恩爱和谐,皇后不是在你头顶吗?
但是说起来惭愧,西北富足,确实是萧信风惦念此地。
他只当这里是我们钟情之地。
如今我一个人来了这里,见到的却不是黄沙厚土,而是街道两旁的白杨,人家院中的菜畦;
马车外是热热闹闹的路人和摊位,空气中飘散着烟火气息。
这陌生又熟悉的烟火气息。
“……”
我打算就待在这里了。
几个月后,我们搬进了自己的房子。
院子还是十五年前我买下的那样,房屋却比之前牢固太多。
这里的人不好侍弄花草,院中所种的不过是些日常食用的蔬菜。
我于是也亲自下地,挖了一畦地来种菜。
“娘娘!”
“别管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浇浇地就累着不成?”
“哎呀,不是,您那双鞋是绣花的呐!”
言外之意——不好洗呀!
我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灰头土脸的鸳鸯,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出了眼泪,笑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我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笑了。
玉门镇的风水比紫禁城一定是好了不少的,否则我怎么一来这里,就那么心胸开阔了呢。
过了两天,茶馆说书人的故事又变了,说是圣上微服私访,到处找人……好像是在找民间的白月光。
我挑挑眉毛,什么白月光,不过是陈年的蚊子血。
只不过是夫妻生活成了习惯,他舍不得罢了。
我懒散地想,找吧,找到也好,我们二人,也该做个了断。
10
我在玉门镇呆了快有四个月,眼见天气越来越热,我于是让元夕整理整理我那些裙装。
收拾冬装时,元夕抱着其中一条裙子来找我。
一看,竟然是那件被李婕妤弄脏的画裙,我多看一眼都不曾,扔进了火塘里。
火舌舔舐着丝绸裙摆,空气中逸散出情丝被烧毁熔断的气味。
现在我清净了。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萧信风在这个院子里给我画了这条山河锦绣的裙子,我就在这里将那件裙子彻底焚毁。
“闺女,烧什么呢?”爹走进来,拄着拐,身后跟着个高大的人影。
我没闪避,用脚将剩下那点火星踩灭了,才说:“没什么,爹,这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