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摸着胡子笑：“哦，孙都统——这是玉门关的镇关大将，领着西北的千夫长职位。今天我不是挑水么，孙都统看见，就帮我挑回来了。”

    奇怪。

    我狐疑地在二者之间转换着目光。

    爹爹乐呵呵的，孙都统的脸颊却带着点红。

    院子里有井，爹爹很少让人帮忙挑水。或者说，他从没往家里带过外人。

    如今带着一个看上去单身的黝黑小郎君过来，想干什么不言自明。

    “唉——”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孙都统都来了，不如喝杯茶再走。”

    元夕给二人上了茶水，就和我一起躲到里屋去了。

    隔着一扇门，我听二人闲话。

    爹爹不愧是几十年老商人，谈笑间就把孙统领扒的底裤都不剩。

    孙统领，大名孙钊，今年刚满二十，家中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姊妹。

    未婚。

    孙钊走后，爹爹来开我的门：“闺女，你看那孙钊行不行？”

    “？”

    我有些无语，知道爹爹担心我之后的日子，但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爹爹语重心长：“女儿啊，爹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看，爹年纪也到了，以后剩你孤女一个，岂不是要受人家欺负？”

    “爹说的在理，只是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我呢？”

    爹爹却是高深莫测地一笑，道了一句：“他跑不了！”

    孙钊自打那天以后，就经常来找。

    院中蔬菜的打理，每日挑水，甚至是有时猎回来一只兔子都要交给我。

    我有些无奈。

    我大了他十岁，而孙钊又是个实心眼儿的，我怎么会看不出他是想讨好我？

    不过……

    我看了看孙钊打着赤膊的小麦色身躯，无奈笑了：“孙钊，你过来。”

    “苏姐，怎么？”

    我拿着银碗香烛一些的过来，道：

    “你既然尊称我一句‘姐姐’,我必然是认你这个弟弟的。镇东头那关公庙里，你替我去上一回香，以后就是我的干弟，我爹的干儿。”

    “……这，这。”孙钊面上通红，他怎么会看不出我是在婉拒。

    我笑：“孙钊，我已经三十岁了，还嫁过人，这辈子并没有再嫁的打算。”

    孙钊于是便不语。

    孙钊走了，带走了银碗香烛，回来时又亲亲热热地叫起我“苏姐”来。

     爹爹得知这个消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我一眼，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最终幽幽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天气越来越热了，西北的夏日是暴晒与干燥。

    我越发懒惰，躺在摇椅里，温吞地打着扇。

    孙钊和爹爹去镇那头买西瓜了，元夕被我送到隔壁婶子家帮忙打女红。

    家里就我一个人。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念念！”

    我回头看过去，手中扇子坠地。

    11

    是萧信风。

    他风尘仆仆，微服私访的样子，推门而入的时候，气息还不是很稳。

    “念念……你果然在这里。”

    高大的成年男人摇摇欲坠地晃到我跟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吼道：

    “都不许进来！”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天子威严震怒的模样了。

    萧信风转过身，有些局促地望着我：

    “念念……”

    我起身行礼：“陛下，臣妾就知道您会来。”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因为萧信风一向如此，对自己的掌中之物必须是全权在握，容不得一点含糊。

    “为什么，念念，你……”

    我打断道。

    “陛下似乎忘了，您答应过我什么。”

    萧信风沉默下来。

    几乎在我嫁给他那一天，爹爹没要爵位，反而替我要了一道圣旨。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不想再继续宫中生活，萧信风都必须放我出宫。】

    当时我还不知道爹爹求这么一道圣旨是为什么

    如今想来，真真是高瞻远瞩。

    我从床底下抽出那一份明黄诏书来。

    萧信风颤抖着手问：“念念，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招你讨厌了吗？”

    我摇摇头：“只是不爱了，陛下。”

    我在萧信风发火之前说道：“是您不爱我了，陛下，是您不爱我了。”

    “臣妾已经说得很清楚，自请离宫，您只当是我病死了又能怎样？”

    我说着，情绪越发激动。

    萧信风脸色逐渐难看：“念念，我……”

    门口传来些骚动。

    我起身：“陛下，既然是微服私访，臣妾就不运送了，还请您让我家人先回屋。”

    萧信风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