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发布:2024-10-20 19:24 字数:1845 作者:遂光
我转头,才发现孙钊已经回来了。他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苏姐家中?”
萧信风面色难看地盯着孙钊。
“他是谁?”
我有些好笑:“他是我父亲的义子——陛下,我不是您,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
我嘱咐孙钊不必跟上来,自己将皇帝送到马车上。
我说:“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您就究竟爱的是我苏念这个人,还是我皇商之女这个身份。”
“就连我与你冷宫相识,我都不知是不是您有意为之。”
“我相信您是爱过我的,可是我们伉俪情深时,您忙于朝政斡旋不能护住我;后来您稳坐九五之位,却不愿再与我这个【糟糠之妻】演戏了。”
“臣妾感念您给了臣妾这中宫之主的位子,也知道您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是陛下,您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您难道不是把我高高挂在了那凤位之上?!您对我可还有半点怜爱?”
我见萧信风哑口却又不服气的模样,轻飘飘地问:“您还记得在这里时,您给我画过一条裙子,您说既然我喜欢,以后一定带我去看看这裙摆之上的万里山河。”
“……是。”
“被我烧掉了。”我淡漠的微笑,“您知道吗?它被李婕妤弄脏了。”
我看着萧信风茫然的脸,就知道他不记得了。
我微微叹息:“所以,您看明白了吧。您身边又不缺温柔小意的解语花、年轻漂亮的赵飞燕,心早就偏了,干嘛还问我为什么呢。”
萧信风愣愣地,突然抓着我的手大喊:“那我再给你画一条!我给你做一件百鸟朝凤的彩画裙!念念,你别气,我……我离不开你……”
我轻轻挣脱:“臣妾可没看出来。陛下请回吧,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呐。”
萧信风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念念,我还会回来的。你等我!你等我……”
“不必多言。”我将那对珍珠流苏也拿出来,交还到萧信风手中,“您该知道,苏念太过刚直,脏了的裙子我不要……脏了的感情,我也不要。”
萧信风慌了:“什么、什么意思?”
“我今日不过是和你做个了断,萧信风,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不要再见面了。”
我微微吁了一口气。
我也该走了。前情已断,我也要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12
我离开西北后,就和元夕一路南下,看尽山河。
爹爹年纪大了,懒得随我折腾,索性留在了玉门镇。
我到淮安时又碰到过一次萧信风,他憔悴多了,手中捧着一条百鸟朝凤的画裙。
他说他要为我遣散后宫,孩子也都过继到我底下。
他说以后世间只有我们二人,求我回头看一眼。
我是有些不解了。
何苦来呢?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又开始说你很爱我?
你的爱就这么转瞬即逝、飘忽不定呢?
我胸中憋闷,既是为过去的自己委屈,也是为即将被遣散的妃嫔委屈。
于是我第一次疾言厉色指责他。
他哑口无言,最后被我连推带搡地赶出客栈。
再后来,听说他火急火燎地说要退位,却被百官劝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正喝着米酒,身边年轻郎君温声问我要不要再添一杯。
我微醺着,笑眯眯地对元夕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对吧?”
萧信风真的是一代明君,只可惜我无缘做那名垂千古的贤后。
爹爹来信,问我今年在哪过年,他也想来。我欣喜——老爷子还挺精神。
我在通信间得知孙钊离将军只差半步,却莫名其妙地被打压,年轻人气不过,自己卸了任要来找我。
彼时我正坐在酒楼雅间,听着吴侬软语的小曲儿,尝着鲜辣的花雕醉鸡,闻言大笑。
真是,怎么都来了。
番外·萧信风视角
萧信风爱苏念,毋庸置疑。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他永远记得苏念鲜活靓丽的模样,记得苏念做汤时烫了手会摸耳朵。
为什么会娶她?
若说和苏念的皇商身份无关,萧信风自己都不信。
但是许多事情并非绝对,至少苏念跳到自己马车里时说“我陪你”时,萧信风的心中悸动不会骗人。
当他望见少女身着红装、粉面含羞的笑脸时,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如此清晰。
——哪怕以后他临幸过多少女子,苏念对自己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以为苏念可以一辈子这么清晰明媚。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大概是有那么一天,苏念突然变得像一个豪门贵女那样,雍容端庄、却像戴着一张假面。
大概是苏念明明最小家子气,却能毫无芥蒂地关照刚生完孩子的淑妃
萧信风觉得索然无味,他开始从无意为之的疏忽到故意避而不见的冷落。
但苏念连与自己生气都没有。
萧信风有些愤怒,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故意让苏念知道自己身边莺燕环绕,你不来争宠,有的是人代替你。
萧信风又微妙地有些愧疚。
或许是因为维持少年夫妻到如今只剩和谐表象,又或许是因为只能从物质角度满足苏念。——他还当苏念是那个财迷的丫头,为了一对簪子而欣喜,为了几百石粮食肉疼。
萧信风却没意识到
或许是自己没能护住那个不该“成长”的苏念。
或许苏念并非不爱,而是爱累了,收回了所有的真心和眼泪。
或许苏念所求的不过是被坚定选择的爱情。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
“恩爱两不疑。”
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