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一次的路毅行，无法像当年那样，摇身一变成为太子的暗线。他领着功臣集团，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痛陈皇帝过错，也一一吐露自己的罪行。他作为敲山的棍，儆猴的鸡，被判了斩立决。而其余人等，纷纷软了下来，要么卸甲归田，要么认罪伏法。有的被宽大处理，也是感恩戴德。

    天牢里，我再见到路毅行，他正在端坐诵读，直到读毕，才冲我笑笑，示意我坐下。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样一位清正的好少年，应该去一展抱负，修河断案，为民谋福。却在波谲云诡的权谋里，玩丢自己的性命。

    “值得吗？”我问他。

    路毅行点点头，突然对着我三拜九叩，“一拜，谢救命之恩。二拜，谢教导之恩。三拜，谢司将军救命之恩。”

    我讶然，才第一次知道，路毅行是母亲当年救下的乱民。当初她引兵入城前，放走一城百姓，带着几百军士抵死鏖战。而这百姓的儿女中，就有路毅行。

    “既已逃离，何苦又回来。”我有些痛心。

    他答，“在我濒死之时，我就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就要拼一个太平天下。谁是扰乱太平的阻碍，我就要是扫荡谁，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哪怕污名加身，身死百年，依旧被人唾骂？”我问的无趣。

    “心如宝月映琉璃，何惧生前身后名。 ”他答的认真。

    我不死心，从袖中掏出一瓶假死药，“吃下它，远离朝堂。”

    路毅行摇摇头，“只有血淋淋的教训，才能警示众人。我要当着众人面，受斩首之刑，我要把血，溅在他们的衣衫上、脸上、眼中，让他们一辈子都心有余悸。我要将头颅高挂城门，直到风干，让每一个上朝的官员，都摸着脖颈后怕。”

    我不忍再听，想要逃离，却听身后路毅行宽慰道，“我可以骂着殷祺去死，也是痛快。毕竟，我还是很生气他抢走了你，还是那样卑劣的手段。”

    我快步离去，不愿再听。

    殷祺见我入内，擦掉脸上的泪水，一副任君辱骂的姿态。

    我却懒得开口，不过又是必要的牺牲，问有何用。我只是不解，他们筹谋紧密，何苦放我一个变数进来。

    殷祺眸色深沉，盯着地上的影子，“路毅行的遗愿，是再你一面。”

    我点点头，又问，“你呢？”

    他没想到我会问他，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自你走后，无一日不思念。每每听你又游历哪些山川，又寻得什么药材，又有哪本医书问世，我便自觉，还是放你归去为好。如果，如果你愿……”

    “不愿。”我坚定开口，见他颓然模样，又忍不住安慰，“每每游历山川湖海，我也会感念。幸好有你这位明君，我可以自在轻松，不必担心战乱匪患。你是好皇帝，我也爱过你，只不过，实在不适合相伴。”

    殷祺自嘲笑了笑，看向我的脸庞，目光温情柔和，“也许，这也是君王不得不的牺牲吧。即便如此爱你念你，我也依然妻妾成群，子孙遍地。只不过人越多，我越孤独。越老，越没有能说上话的人了。”

    岂能事事尽如人意，你已经够幸运了。我挥挥手，跟他告别，“你身上的毒全解了，长命百岁吧。还有那个据说跟我像的女孩，不喜欢人家，就放了吧。”

    殷祺低低应了一声，又朗声问道，“能不能常常写些书信给我，一月，半年，一年一封，也可。”

    “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