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平安   >   第六章
第六章
发布:2025-03-31 14:48 字数:1956 作者:十四月
    “这样,我许你三个承诺怎么样。都说一诺千金,三个就是三千金呢。”我掰着手指头在他眼前晃悠。

    “好,我喜欢这个礼物。”

    月下,他望着我,眼神泛着细碎的波光。视线似磁石两极,甫一交汇,便紧紧相吸,再挪不开分毫,似有千言万语在眼眸间流淌。

    9.

    年后一日,城中突然多了些盛京来的官兵,阿桃自集市上回来后同我们讲。

    彼时我们四人正坐在桌前剥花生,闻此,三郎动作一顿。

    “来那么多官兵做什么?”小胖问,我也有此疑惑。

    “不知道,好像在找谁。”

    “三郎,你怎么啦?”看着三郎突然停下的动作,我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花生怎么做才好吃。”

    “和穗穗待久了,你也这么爱吃了。”阿桃在一旁笑的毫不留情。

    自那天开始,三郎就变得多了很多心事一样,还开始主动拉着我们出去玩,总之他之前不能做或是不愿意做的事情都在这几天做了个遍。

    挖野菜,不小心弄的满身是土,我们干脆自暴自弃,最后都弄的灰头土脸的。

    抓野鸡,小豆芽躲得远远的,大黄豆要来帮忙,结果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鸡飞狗跳,古人诚不欺我。我看着三郎头上插着的鸡毛笑出了声,他们看着我却笑得更大声了,阿桃说我是鸡窝头上插鸡毛。

    我们还一同放了纸鸢,终于是草长莺飞,春天到了。三郎看着纸鸢露出了悲悯的神情,我好像懂他在想什么,于是我拿石头磨断了线,让纸鸢随着春风自由的飞到更远处去了。

    三郎开始特别珍惜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还反复和我强调。

    “穗穗,不要忘记我。”

    后来他留下一张字条便离开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原来是离别的前兆。

    我早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却没想到他走的这么突然,甚至没有一个好好的告别。

    只是在平常的一天,我喊他起床去吃饭,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

    我推门而入,却只见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张字条。

    “见字如晤,下次见面,亲自赔礼道歉。我会寻得整个大齐最精巧的簪子赔给你。”

    我虽有些失落,但想到他应该是寻得了家人,便也为他开心。上次他同我讲他的童年之时我才知晓,原来他家中条件如此之好,既如此,回家总比留在琼州好。

    他走后我也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人也真是奇怪,在没经历过特殊的事情之前也可以接受自己平淡的生活,可经历过之后便总留念那段日子。

    我笑自己不争气,却又总是忍不住看着那字条,想着我们下次见面的场景。

    10.

    我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我们再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原本平和的氛围早已被铁蹄踏破、硝烟弥漫所取代。领头的男子坐在骏马之上,身姿笔挺如松,端坐于雕鞍之上,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玄衣价值不菲,银线刺绣似苍龙腾跃于云海,龙鳞片片,在日光轻抚下闪烁着碎碎银光,栩栩如生,彰显着无上尊崇。

    他不是什么三郎。

    是三皇子,当今太子,祁徊绪。

    我们就那么跪着,匍匐在他脚下。

    无论是曾经笑眯眯给他糖吃的周阿叔,还是总是很慈祥的柳阿婆,亦或是曾经与他亲密无间的我和阿桃小胖,都跪在那里,低贱的似尘埃一般。

    在阿爹诧异的眼神中,他只轻飘飘笑了一下,毫无儿时的温润之意,只余寒冷刺骨。

    他身旁的将军大吼。

    “大胆贱民,敢直视太子殿下!”

    祁徊绪只说了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还不快滚。”

    像意识到什么一样,阿爹和阿娘迅速磕头行礼带我离开,其他人依旧跪在那里。

    回到家中,爹娘让我藏在地窖里,我心生恐惧,拉着他们的手不肯松开。

    “阿爹,阿娘……”

    就在此时,一阵尖利的哀嚎响彻云霄,随后是混乱的哭嚎和刀剑刺入肉里的声音。

    我们离得远,听的不算真切。但我却仿佛已看到血流成河的画面。

    “不要,不要……”

    阿娘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旧手帕,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手帕都被洇湿成一团。

    阿爹眉头紧锁,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满是焦急与决然,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住我的肩膀,声音急促又低沉。

    “这次太子来怕是因为我们救助了北夏的士兵,穗穗,你听爹说,是爹娘于心不忍要救他们,邻居只是好心来帮我们,今日出了事,爹娘认,我们没法子救他们,但不能留他们在那儿自己跑了”

    “不,不行,不要……”

    “可是,可是瘟疫横行,如果不救北夏的边防士兵,那我们的士兵也会感染瘟疫啊,我们没错啊爹……况且,况且……”我泣不成声。

    爹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划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严肃的打断我。

    “别犯倔,这是要命的时候,快进去!”

    “朝堂之事太过复杂,爹娘死后,不要去盛京,不要沉溺在悲痛与仇恨中,穗穗,你要坚强。”

    阿娘红着眼眶为我拭去眼角泪水,然后和爹合上了石板。

    我看见,他们走得毅然决然。

    就那样离去,后来在我的梦里也是这般,再也没有回过头。

    声音渐渐平息,我也早已哭累,恐惧席卷全身,我却仍丝毫不敢放松。

    “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头顶偶尔传来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心也跟着揪紧,身子不自觉地微微战栗。

    忽然,嘈杂声渐弱,直至消散,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独自靠近,我的呼吸瞬间一滞。

    通过缝隙,我好像感受到一束目光,那人顿了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是你,”我说,“这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