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布:2025-03-31 14:48 字数:1937 作者:十四月
11.
祁徊叙没有说话,唇角笑意隐去,只剩一抹怅然若失。
“是我。”
“我只问一个问题,祁徊叙,认真回答我。”
我靠近,直视他的双眼。烛火明明灭灭,将我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好。”
“你主战,还是主和?”
祁徊叙没有犹豫:“主和。”他大概是猜到我想说什么,补充道:“沈文忠不是我的人。”
“当年的事,真相到底是什么。”
“穗穗……”他轻声开口,嗓音有些喑哑,尾音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强忍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当年……北疆瘟疫横行,他们借此敛财,却被你爹娘扰乱计划又撞破阴谋,本是心怀大善之举,却不被那些人所容纳。”
“当下朝堂波谲云诡,他们攥着‘私通外敌’的名头大做文章,朝堂上乌烟瘴气,纷纷污蔑我暗通北夏、蓄意谋反,扬言若不严惩,便要向天下百姓宣告。如若百姓被煽动,定会动摇社稷。”
“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蒙冤受死,我在父皇寝殿前跪了一天一夜就为了一张特赦令,可依旧无济于事。这也是他们阴谋之一,料定了只要将后果宣扬出来,父皇绝不会在意那几个人的性命。”
“我赶到琼州时,就是那般。去的尽是些林相和沈将军的人,我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异样。如今局势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我背负的是这大齐的江山社稷,是万千黎民百姓的安稳。”
“所以你,为了护住天下百姓,舍弃了我爹娘。”我看着他,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凝视着我,目光悲痛却坦然,轻声说道:“穗穗,我知晓你此刻恨意难消,往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允你。只盼局势平稳后,你能容我把话说完。”
是,即使我再有怨怼,此刻也不是时候。
大齐和北夏决不能再次挑起战争,大齐历经内乱初定,国库空虚、兵力疲弱,一旦开战,必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
我乱了心绪,点头应下后转身离去。
查爹娘的冤案,却引出如此大案,关系大齐的安危,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搅乱整个大局。
如今大齐朝堂分为三个势力。林相一党,面上主战,高喊“为国尽忠”,实则私通敌国,妄图借战乱颠覆大齐,自己黄袍加身;沈将军也主战,但他包藏祸心,借着筹备战事,大肆倒卖兵器,中饱私囊,可怜那些新兵,拿着残次品上战场,性命如草芥;唯有祁徊叙,清醒冷静,深知此刻开战,大齐必将生灵涂炭,坚持主和,谋求谈判生机。
丞相与沈将军都是朝中的老人,势力强大,拥护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即使他是太子,他的路也不好走。
祁徊叙面对的困境,我是知道的。
可他会撑过去的,就像重伤倒雪地里却依然活下来的少年。
我不知道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我只希望大齐海晏河清、百姓安乐。
至于我和祁徊叙需要舍弃什么的,就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或许人这一生确实有很多必须去做的事情。
祁徊叙有,我也有。
12.
还是来了。
林相逼宫那日,盛京下了大雪。
铅灰色的苍穹沉甸甸地压着,鹅毛大雪簌簌而落,须臾间,巍峨皇城便裹上一层素白丧衣。
宫门外,百姓们在丞相蛊惑下聚众请愿,声浪滚滚,喊着“抗敌”“清君侧”,与簌簌雪声交织,令本就肃杀的氛围愈发凝重。我早已卸去伪装,以桑云穗都身份与祁徊叙并肩站在城头,雪花落于肩头,不及拂去,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祁徊叙目光如炬,穿透雪幕,紧盯步步逼近的丞相。
林相一袭紫貂大氅,施施然跨过宫门,靴上积雪轻抖,仿若抖落的不是雪,而是朝堂规矩。身后精兵手持长枪,枪尖凝霜;谋士随侍,眸光闪烁,透着算计。
“太子殿下,您主和误国,罔顾百姓生死,外敌临门却畏缩不前,老臣只能挺身而出,替天行道!”语毕,手暗藏于袖内一挥,死士仿若暗夜鬼魅,刹那间涌向御林军。
刹那间,宫道成了修罗场,刀光剑影割碎纷飞雪絮,热血泼洒,在雪地洇出一朵朵红梅。我提剑冲进混战,目标锁定丞相,我真想亲手杀了他。可那近身护卫训练有素,配合无间,一招一式皆封我去路。
正胶着时,御林军队伍里突现变故,几个将领陡然反戈,利刃挥向昔日同袍,局势瞬间倒向叛军,雪被搅得泥泞不堪,混着血水,叫人脚底打滑。
雪幕中,沈文忠率兵现身,我嘶声大喊:“沈将军,速来平叛!”
我存了一分希望,他只是想中饱私囊,不愿让江山易主,他却勒马不前,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雪天路滑,这浑水趟不得,胜负未定,我可不能轻易押宝。”
竟想坐收渔翁之利。
叛军攻势愈发凌厉,似要趁势一举拿下皇宫。千钧一发之际,祁徊叙喊道:“丞相叛国铁证在此!将士们莫要糊涂,沦为叛贼帮凶!”言罢,将怀中密信奋力掷向半空。信件散落,其上内容仿若惊雷——竟是丞相这些年私通北夏的叛国实证,卖国条款、勾结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早派暗探蛰伏在丞相身边,佯装成小厮、马夫,数月间不动声色,终将关键证据偷出;又故意示弱朝堂,引得失林相今日迫不及待摊牌。叛军士卒瞧见密信,攻势猛地一滞,面露惊惶犹疑之色。
机不可失!我强忍臂膀剧痛,足尖轻点雪地,借力飞身而起,如飞燕掠水,眨眼间便欺身到丞相身前,利刃稳稳抵住他咽喉:“下令退兵,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