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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发布:2025-03-31 14:48 字数:1998 作者:十四月
    林相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哆嗦着还想诡辩,我手下微一用力,一丝血线渗出,他身子发软,终是声嘶力竭下令退兵。

    御林军趁势反攻,士气大振,叛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沈文忠见大势已去,才佯装奋勇,挥兵“平叛”,抓几个散卒充数邀功。雪渐渐停了,宫道血水横流,残旗碎甲狼藉一片,仿若惨烈战场。

    我脱力倒地,祁徊叙接住了我。

    也是大雪纷飞的一日,我将他从雪地里带出,带到一个温暖的环境,就如今日他抱起我一般。

    13.

    元宁四十四年一月十五,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祁徊叙登基了。

    而我留在了太子府。

    他的登基大典我没有去看,或者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看。

    太子府成为了我的居所,他不会回来了。

    登基之后,他勤于政事,日夜操劳。彻夜不眠地穿梭于各个宫殿,召集剩余忠心臣子商议善后事宜。烛光摇曳,映出他眼底的血丝与坚毅。

    “如今大难刚过,当务之急是揪出丞相余党,朝堂不可再有隐患。再者,抚恤烈士、安顿百姓,国家经此动荡,民生不能再垮。”

    他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字有力,群臣纷纷颔首。

    为彻查余孽,祁徊叙启用一批新晋寒门士子,组建秘密调查组。这些年轻人满腔热血、清正廉洁,拿着鸡毛当令箭,短短数日,便揪出朝堂暗处蛰伏的“钉子”。

    朝堂初步清朗,政令得以顺利推行,拨下的赈灾银钱、物资也陆续到百姓手中。街头巷尾,百姓传颂新帝贤明。

    至于沈文忠,刑部严查沈将军旧账,收集罪证,以雷霆手段将其拿下,没收家产充作军资。此举一出,全军震动,将士们高呼“陛下英明”,军心稳稳凝聚。

    此外,祁徊叙追封我爹娘为忠义伯,忠义夫人。终于沉冤昭雪,他们迎来了他们的真相。

    沈文忠行刑那日,我特意易容为沈虞锦去见他。他看见我,眼眶涌出热泪。

    “虞儿,平安就好。”

    “为父成王败寇,没有怨言。你和太子如此恩爱,他定不会为难你。往后,虞儿,照顾好自己。”

    我只觉讽刺。

    于是我当着他的面卸去伪装,然后看着他一寸寸龟裂的神情笑出了声。

    “虞儿,我的虞儿呢……怎么是你!”

    “死了。”我凑近他,低语道:“你的虞儿可真难杀,一刀一刀的划,几十刀才彻底咽气呢。”

    “不是的,不是的,虞儿是太子妃,该是未来的皇后!她和太子那么恩爱,你怎么敢动她!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是不是!”

    “早在成婚前,她就已经死了,你这个当爹的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我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上扬,弧度轻浅却满是嘲讽。

    “动手吧。”

    随后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渐行渐远间,我听见沈文忠痛苦的哀嚎,我笑出了声,笑声愈发猖狂,随风飘散。

    独自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长街上,大雪纷纷扬扬,似要模糊这世间万象。抬起头,细密雪花簌簌砸在脸上,冰冰凉凉,恰似心底难以言说的酸涩悄然蔓延。

    琼州城此时,是否也是如此呢。

    雪愈发肆意,我裹紧身上狐裘,兜帽下的发丝早已被雪浸湿。孤身一人走在这繁华长街,鞋底与积雪摩挲,发出的声响仿若爹娘的声声呼唤,却又缥缈难寻。

    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于掌心化作水珠,我哽咽低语:“爹,娘,盛京的雪下得可大了,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你们要是还在,该多好……”

    话被风扯碎在半空,无人应答,只剩我在这雪夜长街,怀揣着无尽思念,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孤寂深处。

    14.

    我离开了盛京城。

    没有告别,没有知会任何人,在很平常的一天离开了。

    我让蝉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次她帮了我很多,是我意想不到的全身而退,剩下的日子我不能再耽误她了。

    从此我再不会踏入盛京。

    我这才突然想起,爹娘嘱咐我不要来盛京。对不起啊阿爹阿娘,我又没有听你们的话。

    我牵起嘴角自嘲一笑,然后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城外湖边,有个小院。天色将暮,余晖给云霞染上诡谲色彩,我怀揣着复杂心绪,踏入那间隐秘小院。

    一个蓝衣姑娘正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翻看着一本已经泛黄的书卷,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眸,眉眼弯弯,抬手便招呼我过去:“你来啦,快坐。”我挨着她缓缓坐下,一时间,相顾无言,唯有微风拂过,轻摇着枝头花朵,簌簌作响。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她捧起茶杯,递到我面前,嘴角噙着浅笑:“尝尝,花茶。”

    “味道不错。”顿了顿,我又说道:“我已经将沈夫人送到云州城了,只是沈将军……”

    她却是神色释然,抿了口茶。

    “恭喜你大仇得报,他通敌卖国,残害忠良,落得此下场,实属无奈。”

    再看向我时,眉眼带笑。

    “这下你自由了?”

    “我不知道,或许吧……”

    “你不恨他,你是恨你自己,因为你根本不相信他会害你父母。”

    一句不经意的话轻飘飘砸来,仿若一支利箭,直直戳中我深埋心底从不敢深思的心事。

    “好好想想吧,这不是恨,这是因爱而生的情感。”

    我没想到沈虞锦可以如此轻松看穿我内心所想,或许是这样,可我从不敢深思。

    那天她在郊外,我正欲动手却无意间得知她不愿意嫁给祁徊叙,我有些意外,我向她挑明了我的身份,她愿意助我成事,只是必须保证沈夫人的安全。

    我答应了。

    她告诉我,她是曾仰慕祁徊叙,但嫁入宫门并不是她所愿。她要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被困在宫墙之内,蹉跎岁月。

    我敬佩她的思想,从不为爱而屈服。

    这才有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