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草民绝无此意。”沈天成没有被主审官的态度吓退。“但您也不能一味的偏袒李刚，对陈海屈打成招啊。”

    他从上来起就一直是隐忍克制的态度，为的就是打算好好和京兆府的人说话将此事讲的清楚明白避免生事，想来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面儿他京兆府少尹也不敢徇私枉法。

    但是让沈天成没想到的是，在公堂之下如此，上得堂来过了这么多道程序，最后还是李刚这个原告胜了，而主审官对于陈海平白无故挨得那顿打什么交待都没有。

    更有甚者是，现在李刚还打算治他的罪，看主审官的态度还有要同意的趋势？

    “屈打成招？”主审官蹙眉看向沈天成。“好啊，本官没有追究你，你反而给本官扣上这么大的一顶帽子。”他拾起惊堂木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来人啊，将沈天成带下去，十大板。”

    十大板？沈见微讶然，这无论按照哪一份本朝律例，沈天成如今的情况都够不上十大板。更何况他早已年近五十，十大板子下去人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等等！”沈见微此时已然不得不拦。

    她拉了一把身后的老管家，可算是把整个人还在走神儿的他给扯了回来。两人分开面前的挡路者，来到门槛前负责看管护卫的衙役身后。

    “大人。”沈见微朗声道。“下官沈见微有话要说。”

    她已然亮出自己的身份，京兆府的人就必须要让她走近了在说话。老管家是跟她一起过来的人，就这样跟在她身后上堂参拜。

    “你就是沈见微？”主审官到底身在官场，他虽然和沈见微没有见过面，但也知道京城有一位女进士正在刑部当值，说起来和他所在的京兆尹亦都算同属大理寺之下。

    “回大人，下官却是沈见微。”她自腰间解下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官牌交给衙役让他呈递到主审官的面前。“方才下官一直在堂下旁听，如今有情况想与大人禀告。”

    情况哪来的情况，沈见微不得不选在这个时候主动亮相就是因为她不想看见沈天成白白挨这十大板的打。哪个女儿能眼睁睁的目睹这一切又无所作为呢？

    “大人。”李刚见沈见微露面，担心她有什么后续的招数翻案。“沈见微乃是沈天成的独女，是以她说的话不可全信啊大人！”

    他复又叩头，摆出的架势可怜兮兮的，好像真的是受了沈家父女压迫许久的良善人似的，全然不复一开始趾高气昂的态度。

    现在在一旁的陈海都被他衬托的不像苦主了。

    沈见微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今日的一番纠缠已经避免不了了。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李刚看到自己以后没有意外的神色在，她就猜想对方一定是早就预谋好的，将沈天成一步步卷入案件当中。

    就是打算诱导沈见微出现，让她主动参与进来。

    不然李刚虽然是自己的邻居，可平常自己十天几乎有八天不在家，他又如何断定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主审官听完李刚的话以后有些左右为难，他自然认为李刚的言论有些道理，可沈见微同他一样都是朝廷官员，官职大小不论，单凭这一条他就不能让她闭嘴。

    他让衙役将沈见微的身份牌还给她。“沈见微，你有什么要说的，只管一一道来。”

    “大人容禀，今日下官并非以女儿的身份出现在这儿，而是以安顺坊邻居的身份出堂作证。”沈见微道。“下官就住在安顺坊，对李家和陈家也多少有所了解，大人如果不相信，可以让衙役去坊内核查下官接下来所说的话。”

    沈见微不了解案情，她不敢乱说，不过她知道李刚和陈海平日里在坊间的风评都是怎样的。

    她打算说些舆情，看看试着能否让主审官对于陈海的印象扭转。

    既然目标是沈天成，那背后之人大抵也没有交待主审官一定要将陈海如何。沈见微琢磨着如果自己能让陈海脱罪，那就能顺理成章的让父亲置身事外。

    “方才李员外说自己家中不缺钱财，那我斗胆一问，您家里的外室缺不缺呢？”沈见微看向李刚，其实她也不确定李刚是否真的有外室，但事到如今只好赌上一把坊内的风言风语并非空穴来风。

    李刚怔住了，他没想到沈见微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百姓也哗然，这话听着好像还真没什么破绽，不过李刚一个大商人有几个外室和子女倒是挺正常的，不知道沈见微接下来还打算说些什么来扩展。

    “你胡说什么？”面对沈见微的询问，李刚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被她的问题牵着鼻子走。“我有没有外室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既然来说案子就讲案子。”

    他甩袖转身，故作愤怒的不去看沈见微。

    沈见微见状就知道这事有门儿，还真是有关于他那个只活在传闻中却从来没有公开露面过的外室娘子。

    “大人容禀，下官说的这外室娘子可不是子虚乌有的捏造。”沈见微如今说起话的底气倒是更足了不少。“您可以去安顺坊问，李员外家里的正头娘子是出了名儿的厉害，所以他即便是在外面有什么红颜知己也不敢领到家里。”

    “按照常理讲，李员外这样的身份有几个妻妾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儿。”沈见微话锋一转，倒是引起了众人的极致兴趣。“但他养在外面的娘子，是教坊司的罪奴。”

    “沈见微，你说话要讲证据！”李刚连忙打断她继续往下说。

    “李员外，你敢说我说的是假的吗？”沈见微方才在台下观察了一会儿他说话的习惯便注意到他其实是个纸老虎，虽然升堂后他陈述时一直言之凿凿，但时不时的就用手去摸自己的脖颈，还常常抿唇来做说话的停顿动作。

    配合上他左顾右盼的眼神，此人大概率是在撒谎。

    “我……”李刚没有接话，围观百姓当中传来一阵嘘声骚乱，本来已然绝望的陈海在此时此刻眼睛里也有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