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可以再升堂嘛。”裴旻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前的那些人。“现在就敲鼓把人都叫回来。”见裴旻如此说，陈安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他本来以为今天的目的已然达到了，他总算可以不在这儿硬挺，而是回后面去休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裴旻挡路，如今眼看就无法收场。

    “怎么？陈大人还没有休息好。”裴旻什么都没说，而是将问题重新抛给陈安泰。

    后者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冷汗直流，连忙忙不迭的点头说自己不累，自己已经休息好了，现在就依照裴旻所说的，将所有人都重新叫回来。

    沈见微身侧本来紧紧跟着他的两名衙役被江月白带来的人驱赶走，也不知道谁给陈海搬了把椅子，就让他在方才的那个位置上坐着继续审问。

    李刚想要说话，可当他的眼神与主审官陈安泰进行交汇的时候，后者疯狂的冲他摇头使眼色，让他有什么话千万都老老实实的咽回在肚子里，一定不要说出来。

    “刚刚说到哪儿了？”裴旻虽然听语气是在问陈安泰，可眼神却投向沈见微所在的方向。

    “启禀大人，说到原告在外养的教坊司舞姬。”沈见微立刻回答。

    “哦，对。”裴旻装似刚刚想起来一般，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因为疲惫这才走神的样子。“瞧本官这记性，方才是陈大人说不好请证人到场对吧。”

    “本官在来之前去了一趟教坊司，将人给你带来了。”他身后的几名高大见状的武士听到这儿以后分别向一左一右两侧让开位置，众人这才发掘，有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就站在裴旻的卫队当中。

    “奴婢教坊司彩云，叩见各位大人。”女子自称是教坊司的人，这就是奴籍，在场所有人的身份地位都比她要高，按律她就得跪着回话。

    “彩云是吧。”裴旻道。“本官问你，你可认得这位李员外。”

    彩云微微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李刚，后者则是根本不愿意和她视线相对，飞快的将半边身子挪到了另一个方向。

    “回大人的话，奴婢认识，此人名叫李刚，是城内李氏成衣铺的老板。”这话一出，被鸣冤鼓声重新吸引回来的民众们可谓是个个激动起来。

    沈见微的身份摆在这里，不可能有人不觉着是沈家依仗自己的身份欺负老实的生意人。可是谁能想到，李刚竟然还真的在教坊司养了个小娘子。

    教坊司里头的姑娘固然漂亮，就像现在这位彩云，她虽然用轻纱遮面，可大家都能看得出来，面纱下绝对是一张美的惊世骇俗的脸。

    但众人都清楚，教坊司那是贵人打发时间，消遣取乐的地方，怎么能是他们平民百姓能消费得起的呢？李刚如此，说不定看似繁荣的李氏成衣铺真的有什么暗地里的，没法补的上的窟窿。

    “李刚，你认得她吗？”裴旻又问。

    李刚没有说话，他想说不认识，但是面前的女子又的的确确是曾经和他朝夕相伴的人。既然这位能把她带过来，就说明他的手中还有许多能证明他俩有关系的直接性证据。

    如果他再继续否认的话，之后没准还得将自己搭进去。李刚可不想这样，他本来也是为了点儿钱才做这种事的，如果将自己也赔了进去，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不说话的话，本官就当你默认了。”裴旻道。“方才不是滔滔不绝吗？怎么如今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裴旻虽然从开始到现场就没提，但他的言语之间无一不在表述，自己打先前就到了现场，他们于公堂之上的每一句证词，他都是一清二楚的。

    “彩云，你将原告在你这儿所花的银子，一五一十的念给大家听听。”裴旻示意彩云可以自由发挥。

    她得了裴旻的允许，当即从袖中掏出了一沓厚厚的清单，上头满是娟秀认真的字迹，想来是过去的日子中她亲自书写的每一笔。

    “奴家虽入教坊司，但还是不愿意受各位老爷的帮扶。”彩云一面展开清单一面道。“所以自打我收到恩客打赏的第一笔银子开始，我就将具体的数量和恩客的名字都记在这上面，以备日后有机会偿还。”

    言罢，她开始以手触纸面寻找，凡遇到李刚的名字就停下动作大声念出上面的数字。

    十两、十五两、十七两、二十两、三十四两 李刚赠与她的钱财数额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沈见微在一旁听了不由得也对李刚以另一种眼光来看待，因为这钱实在是太多了。

    在此之前，她真没想到李刚一个瞧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商人能拿出这么多现钱银子。

    “李刚，你还有何话说。”裴旻沉声质问，他本来就擅长于审讯，平日里又经常和那些天牢当中的重刑犯打交道，此刻特意冷下脸来，显得十分骇人。

    就连平常见惯如此的沈见微都有些打怵，更何况李刚这种本来就心虚的嫌疑犯。

    “我，我。”他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反复喃喃却什么有意义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如果说不出来，那就让本官替你说。”裴旻冷笑。“李刚，贪财好色不是缺点，但到了你这种害人的程度，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

    江月白上前一步来到李刚的跟前，伸手扭住他偏转的身体让他强行面对裴旻所在的主座。“我们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你还不愿意说到底是谁花钱让你做的吗？”

    李刚不知道到底是被江月白压得痛了，还是因为自己心虚的不行所以无法站立，竟然普通一声就跪在裴旻的面前。

    “大，大人。”他说话开始有些结结巴巴。“我，草民，草民不是故意的。”

    沈见微一看李刚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终于可以到此为止了，内情如何暂且不论，今日的闹剧总算能够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