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已然如此坚定，灵娘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软的不成总不能来硬的，一味的不配合官府办案，对他们这些靠开门做生意的收入来维持生活的生意人没有好处。

    她纠集了几个人简单交待一下一会儿送走客人时候的说辞，而后便纷纷前往前厅给每一桌的客人赔礼道歉。沈见微听到他们说今日实在是有事，为了配合官府查案只好如此，没吃完的饭菜可以先记在账上，下次营业入店以后再给他们重新上一份一模一样的。

    灵娘等人的态度很客气，再加上他们的确给每一位顾客都许诺了不小的赔偿，大多数人都表示理解而且顺从的自前厅离开，少部分人稍稍有些抱怨但是也没有在原地逗留。

    很快，喧闹的一楼花厅变得彻底安静下来。

    “徐老平常就睡在这里。”灵娘指着店门口的几张桌子。“这些桌子并靠在一起就能睡得下一个人，褥子铺的厚一些完全不会觉得硌，平常夜里有什么事儿的话，他来处理也觉得方便。”

    跑堂的睡大厅，这倒是没什么逻辑性的问题，沈见微想。

    硬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那就是这偌大的一个乾坤楼明明有很多跑堂的年轻杂役可以选择，但为什么偏偏留下了一个年纪如此大的老头呢？

    正在思考间，沈见微转头看到了身后的人群中有一个正在低着头落泪的小姑娘。她仿佛看到了沈见微在注意她，也不知道在介意什么，反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背转过去了。

    “姑娘。”沈见微冲她招了招手。“你哭什么啊？”

    小姑娘被沈见微的话给吓了一跳，连忙用手背飞快的抹去自己脸上的所有眼泪。一双眼睛红红的，面上的表情还要强自镇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铃铛。”灵娘见那小姑娘对沈见微的话几乎是“充耳不闻，”故也只能上前提醒。“大人问你话呢，你这丫头平常耳朵好使的很，怎么现在假装什么都听不见呢？”

    她扯着被唤为铃铛的小姑娘的手，将人拉扯带到了沈见微面前。

    “你哭什么。”沈见微递给铃铛一方手帕，这小姑娘她进门以后就注意到了，虽然看上去没有多大年纪，也就十四五岁那样儿，但长的喜庆说话又讨巧，方才劝走客人的时候，除了灵娘那儿，也就只有她这边愿意配合的客人最多了。

    铃铛颤颤巍巍的接过沈见微的手帕，却也不敢给自己擦眼泪，双手捧着那方巾同她屈身行礼。

    “大，大人，我实在是心里难过一下子没有忍住。”铃铛说着说着话，两滴眼泪又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下来，掉在那方干净的手帕上，留下两个圆圆的痕迹。

    “徐爷爷，徐爷爷平常对我们都很好，他早上去的突然，我实在是太难过了。”

    铃铛说的情真意切，方才屋内人多的时候其实还没什么。大家一起忙忙闹闹，再加上花厅里头的客人又多，根本没有功夫闲下来细想。

    但是现在不同了，沈见微他们把所有客人都赶了出去，甚至还在这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她就一下子没有忍住扑簌簌的开始掉眼泪，反被细心的沈见微就这样一眼注意到。

    “他平常待你们很好？”沈见微正愁找不到证人身上的突破口，那灵娘说话做事实在是太过圆滑，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不太想和她聊太多从她这儿来取证词，因为你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可就在这个时候，铃铛这小丫头主动撞上门来。

    “是。”铃铛点点头。“不光是我，楼里的很多人都受过他的帮助。”

    沈见微顺着铃铛所指的方向望去，所有她可以看得到的人都对她在此时此刻报来了肯定的目光。那也就是说，铃铛的话是能得到至少在场这些人认同的。

    “你认识月盈吗？”铃铛太小了，估计也就是才来乾坤楼没多久，沈见微本来没指望着从她这儿能问到什么有关于月盈的太有用的信息，但铃铛却给了她一个她意料之外的回答。

    “认，认识”铃铛道。“我之前在二楼做过扫撒，那阵子一直在帮月盈姐姐打扫房间。”

    “做过多久。”沈见微道。

    “大概两个月吧，后来掌柜的看我嘴巧，就让我下楼来和徐老一起招待客人。”铃铛口中的掌柜的就是灵娘。

    灵娘本人也在场，对于铃铛的话给予了认同。

    “那你之前有没有感觉到月盈的状态哪儿不对？”沈见微记得，刑部上次来人的时候没有对铃铛进行过问询，这一次纯属是她的意外收获。

    “状态 ”铃铛仔细思考了一下，被沈见微这么猛地一问，她还真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太关键的部分。“月盈姐一直都很爱笑，每天看到她的时候都会让人心情很好。”

    正当沈见微想着要从什么别的方向再去着手的时候，铃铛忽而想到了新的事情。

    “她大哭过一场算不算？”铃铛皱眉道。

    “算。”沈见微抱着宁肯多余也不肯放过的心态，想听一听铃铛到底发现了什么事儿。

    “大人。”还未等铃铛开口，一边的灵娘连忙上前阻拦住了话头。“咱们楼内做什么生意你也知道，这姑娘家年纪小脸皮薄，经常有被客人欺负了心里过不去回到屋里哭的，算不得什么太了不起的事。”

    上一次刑部来人问询的时候她明明知道这件事却没怎么提起，如今却被铃铛这个小姑娘给揭露了，她担心由此刑部认为她知情不报，与凶手之间的关系勾连不清。

    先前江月白的话本来就明里暗里的点了她一下，她是真的担心这次不但要将乾坤楼的生意停业，还要把她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你让她说。”沈见微示意灵娘先不要说话，她能感觉得到，铃铛很明显的对于她有十足的畏惧情绪。

    “月盈姐姐，好像之前因为看过了封信，就呆在房间里嚎啕大哭，连晚饭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