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位是城外义庄的打更人。”裴旻同钟旭之介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直站在旁边发呆的钟旭之哪里清楚如今的案情，他看上去是在讲给钟旭之听，实际上是在与沈见微同步讯息。

    “今天早上我派人来过乾坤楼外，本来是打算拜访灵娘姑娘你的，但没想到在外头的巷子里看到了一点儿不该看的。”裴旻的语调十分阴阳怪气，一进门就打的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灵娘一时语塞起来。

    在场的气氛安静下去，变得有些奇怪的尴尬。

    “早上大人本来派我来给姑娘你送礼物。”江月白道。“我是知道你们楼开门很晚，所以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就在想要如何叫门，但还没等我叫门呢，你们自己的门先开了。”

    沈见微一面听一面注意观察着灵娘的表情，她的神态不仅没有任何的意外，反而还有些秘密被察觉的愤怒之色，只不过掩盖的很好，从而全无人知晓。

    会是她吗？沈见微想，概率不大，灵娘既然能做乾坤楼的掌事，那就证明她深得乾坤楼背后老板的信任。

    既然如此，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亲历亲为从而损伤自己的羽毛。

    “我看到，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从楼内出来，然后拖了个有这么大的包袱。”江月白语气栩栩如生且动作十分夸张，特别是比划包袱大小的时候，他直挺挺的伸开来自己的一双胳膊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虽然这个宽度远远不够江月白口中那包袱的大小，但大家都看懂了，他说的那包袱，正正好好的有一个人那么长。

    “我一向胆小啊，看到死人怕得要命，连大人交给我的任务都忘了，一路跟着那人出城想看看他到底干点儿什么。”江月白说着说着话，作势将自己的袖口解开，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挽起衣服。

    一道不深但是也绝对不算浅的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沈见微吃了一惊。

    对于武道她虽然是外行人，可能跟在裴旻身边保护他安全的就没有酒囊饭袋，特别是江月白，他的父亲是禁军大统领江康泽。

    全京城上下能伤他且敢伤他的屈指可数。

    江月白的伤口呈现深褐色，看上去受伤也有一段时间了，大抵是后来回城经过了仔细处理才是现在这样的效果。

    “在跟到义庄附近的时候，他的同伙发现了我，一共有八个人。”八对一，想想就知道这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但江月白却风轻云淡的将详细内容掠了过去。“后来多亏是这两位师傅救了我，这才安安全全的回到城里。”

    “徐老头的尸体被那些人给带走了。”很明显，既然不敢把尸体留下，那就证明这些人心中有鬼。

    可如今江月白与灵娘等人又出现了完全不一样的两套说辞，一套说是徐老头的尸体被人带走了，另一套则说的是他今天早上突发心疾，因为无亲无故所以楼内的人被送到官府处理。

    谁说的是真的？刑部的这些人肯定更相信江月白一些，虽然平常刑部与大理寺完全不对付，但江月白不是当事人，他来撒这个谎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可是灵娘等人，真的有胆量和官府的人撒谎吗？

    “真，真的是他啊。”灵娘尽管害怕，可还是在为了自己开脱解释。“临走的时候我看过脸的，真的是他。”

    灵娘是乾坤楼的总管，楼内的大事小情都需要她来作主处理，所以清晨徐老头死了以后她还是壮着胆子上前看了一眼。她很确认，那张脸就是楼内平常的杂役徐老。

    沈见微思索了一下，她还是命人出去了一趟，只不过这次不是去义庄，而是去官府。

    清晨那具尸体是江月白亲眼看着被人带走的，灵娘说她的人也是她亲自送出去将徐老头送到官府的，两相结合还剩下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根本没人撒谎。

    是有人早早的就安排好了一切，将徐老的尸体进行了掉包。他本身就是无亲无友的孤寡老人，所以他死以后唯一需要完善的就只有官府那边的尸检结果。

    将真正的徐老带走毁尸灭迹，再以假的人皮面具覆面放在他屋里一具真的是因为心疾而去世的人的尸体。

    如此官府那边验尸的仵作就什么都不会发现，这件事也能平平安安的揭过去。

    但那人应该没有想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半路杀出个沈见微求动了瑞王让他连夜入宫求来圣旨。

    所以这本该无人问津，成为大理寺书房中一卷落灰的卷轴，连带着不明不白就这么死了的徐老，都被沈见微的坚持给彻彻底底的拉到了阳光下。

    义庄那两人表示，近日庄子里发现有许多来历不明的人在附近游荡，看上去似乎是为了什么事儿来踩点儿。所以他们平常巡逻的时候就打起精神了一些，没想到碰巧救下了被人围攻的江月白。

    这么一番插曲下来，灵娘的眼圈儿有些红了，不知道到底是真的为了自己死去的仆役感到痛心，还是被这样的场景给吓得够呛。

    坐在一边的王婆则是口中不停地骂骂咧咧，直念叨这个世道就是让好人活不长命。

    “带我们去死者住的地方看看。”不同于沈见微还有所考量和顾虑，裴旻对于灵娘则是直接毫不留情的发号施令。

    “大人，徐老平日里负责大堂的清洁和打杂，所以他就睡在，就睡在一楼大堂。”灵娘怯生生道。“你们要是看的话，现在还在做生意呢，不好。”

    先前她就是这样拒绝了钟旭之和沈见微的，沈见微当然不想如此，可她位卑言轻，能作主的钟旭之还是个摆设，只是跟着过来，其余的事儿一问三不知，但凡是落在他身上的，无论什么都能推拒则推拒。

    “大理寺办案，你们乾坤楼只有配合的份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人来让你们强制闭店。”裴旻的语气冷冷的。“若有哪里不服，尽管让你们老板去击登闻鼓告御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