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来的现场的除去刑部的衙役与仵作之外，应该就是当时还在后院的几个粗使仆役了。

    “灵娘，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沈见微唤来在一旁候着的灵娘。

    “大人请讲。”灵娘连忙小跑着凑上前来。“您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温温柔柔的保证。

    “你们这儿第一个发现月盈的人是谁？他如今可还在楼内？”

    “回大人的话，是住在后院的婆子王妈妈，她自然还在的，现在应当在厨房帮厨。”灵娘道。“大人若要问话，我这就派人去把她叫来。”

    “王妈妈住在那儿？”沈见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土坯矮房子，外墙的颜色灰蒙蒙的，实在是和周围的环境不怎么搭配。

    这些问题其实沈见微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有人问过灵娘，但灵娘给予的回答和现在完全一模一样。沈见微还问这样相同的问题，一是想看之前灵娘有没有如实禀告，是否有隐瞒和撒谎，二是想自己重新捋一捋脑海中纷繁复杂的思绪，琢磨应当从何下手。

    灵娘不厌其烦的回答着沈见微的问题，耐心十足。

    “是的。”她笑笑。“之前和您的同僚提过，王妈妈呢原本是巷子里的乞婆子，是我们老板瞧着可怜，这才把她接进楼里做点普通的打杂事情。”

    “你们老板倒是好心。”沈见微不打算追问她老板到底是谁，上次问话的时候刑部的官员就有人追问过，但确实与案情本身暂时无关，再加上灵娘一直守口如瓶，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不知道这儿的大老板到底是谁，可就依照乾坤楼这儿的规模来看，此地能在京城维持这样大的规模，一定有高人在背后支撑。

    “自然。”灵娘没有推拒沈见微对于她背后老板的夸赞。“我们老板就是这天下之间最好的人，不然乾坤楼的生意根本做不了这么大。”

    “去把王妈妈喊来吧。”沈见微颔首。“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她。”

    “好嘞。”灵娘长得喜庆漂亮，再加上现在刻意的对沈见微摆出讨好的态度，她脸上的笑容让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的沈见微看了都觉着放松许多。

    不多时，王妈妈就被灵娘的人从厨房喊了过来。

    或许是沈见微的错觉，她总觉得王妈妈这一次比前几天她见到她的时候看上去更老了，那原本不怎么直的后背几乎要弯的与地平面呈现出水平的趋势。

    “老婆子见过各位大人。”王妈妈苍老的声音说起话来极度费力，似乎要因为这几个字儿而倒不上那最后的一口气来。

    “你就是王婆子？”沈见微道。

    “是。”王妈妈点点头。“老婆子姓王，他们都这样叫我。”她说着说着话竟然还咳嗽起来，沈见微连忙让灵娘去给她搬来一把椅子这样方便她坐着回话。

    “那天早上是你第一个发现的月盈？”沈见微询问。

    “是。”王妈妈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样的问题，她依旧按照上一次的答案，仔仔细细的应对，想来是在从厨房来的路上，灵娘叮嘱过她要老老实实回答，不要对刑部的人不耐烦。

    “乾坤楼呢，每天上午都是不营业的，那些姑娘们昨夜忙到子时之后，第二日自然多睡一会儿。所以，只有我老婆子起来简单打扫一下。”

    “我看你的身体不是很好，前厅那么大一片地方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打扫？”

    “不不不。”王妈妈虚弱的摆摆手。“除了我以外，还有个姓徐的老头子，他负责前厅，我负责后院这一小片地方，厨房的事儿呢也不用我插手。”说起这个，她还有些自豪的情绪在里面。

    “多亏乾坤楼的这位老板，若是没有他，老婆子我这样的身子骨，出去做什么都没人要啊。”说到这儿，王妈妈甚至还有些激动的又一次咳嗽起来。灵娘赶快上去替她拍背顺气，一副对她非常关心的样子。

    这个姓徐的老头沈见微也有点儿印象，当初刑部的人来调查的时候，他也在最初的那一份证人名单里。

    “我能见一下这位徐大爷吗？”

    令沈见微没想到的是，提到姓徐的这人，八面玲珑的灵娘脸上竟然显现出一丝无措的神情。“这，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人各有命啊这位大人。”灵娘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帕一味的抚弄自己的脸颊。接话的反而是她身边缓过来气儿不再咳嗽的王妈妈。“老徐头今天早上突发心疾，已经走了。”

    心疾？沈见微蹙眉思索，人已然到了这个年纪，如果是平常发病倒是还没有这么大的嫌疑。可偏偏是这两天人就不在了，甚至还是今天早上这样一个更碰巧的时间。

    圣旨是昨夜下到刑部的，若幕后之人得知今日白天有人会来重查案情，凌晨提前来下手也有可能。沈见微清楚事情的重要性，所以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线索。

    “这，他的遗体呢？”验尸是沈见微的特长，要论徐老头是不是自然死亡的话，只需要被她检查一番就能知道，好过在这里全无证据的凭空猜测。

    “我们发现他没气以后就拉到官府去了。”灵娘看得出来沈见微此刻已然有些怒火，故而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现在，现在估计早就 ”

    无亲无故者忽然暴毙是要由官府领走遗体，确认是自然死亡而非他杀以后方可送到城外的义庄进行安葬。

    不用说，此时如果他们赶到义庄去，徐老头的遗体肯定早就被那些人给处理掉了。

    但是为了避免线索遗漏，沈见微还是得沉着一张脸去吩咐手下的衙役朝城外义庄跑一趟，毕竟查案紧要，不能因为懈怠而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细节。

    “义庄不用去了。”衙役刚要出门，便被门外进来的人给结结实实的挡了回来。裴旻赫然出现在乾坤楼后院的门前，身后除了江月白以外还跟着两个沈见微从未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