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学生有的在默念课文，有的正在往宣纸上誊抄着什么，所以林夫子暂时出来一下并不会耽搁什么课堂的进度。

    “你到底因为什么非要叫我出来？”林成华对于秦歌的邀请非常不耐烦。“这边还在上着课呢，我身为老师翘课算怎么回事？”

    他尽管发着牢骚，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在刻意的降低，一看就是担心自己和秦歌拉扯的瞬间耽误课上的学生。秦歌也学着他的样子尽量小些响动，不过沈见微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拉扯还是吸引了一部分学生的注意力。

    “林夫子，这位，这位就是裴大人。”秦歌小心翼翼的和林成华介绍裴旻的身份，这两人他都开罪不起，可以说是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得很。

    林成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听说裴旻的真实身份以后对其尽显献媚和讨好之态。与其相反，他反倒是似乎很讨厌官府的人。

    “裴大人？”林成华反问。“你来做什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两个人之间并不认识吧。”

    对于林成华的态度沈见微觉得可以理解，她先前也接触过不少所谓的大儒名士，那些人多以处江湖之远为傲，在他们面前提到官府之人的时候，就会被他如同蛇蝎一样避之不及。

    “林夫子对吧。”沈见微连忙带上笑脸将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上来，由此避免现场气氛尴尬。“其实不是裴大人找你，是我。”

    “你？”林成华蹙眉打量着沈见微。“我更不认识女子吧。”

    “实在惭愧，在下先前于贡院读书的时候，林夫子您还在江南游学，所以不认识我很正常。”沈见微不气不恼。

    听沈见微如此说，林成华当即愣了一下。“你，你是沈见微？”

    “是。”沈见微点点头。“家兄沈玉堂在您门下读书，昨日他回家以后与我说在贡院多得您的招抚，今日我有事要办路过贡院，特地进来拜会您想要当面道谢。”

    林成华瞪了秦歌一眼，似乎是在无声的责怪他为什么没有把沈见微要来的事儿提前告诉他。后者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

    “不凑巧，我就是里面有课，不然还真想要请您二位到茶室去坐坐。”林成华微微欠身，以此来表示自己对于沈见微的歉意。

    “您书院里头还有茶室？”沈见微面露惊喜的神色。“若真是这样，可比我在刑部的条件要好得多，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到这儿来教书呢。”

    林成华笑笑。“贡院应当没有女先生，不过要是您想来，那我愿意替您沟通，说服翰林院为您开这个先河。”

    两句话下来，沈见微就知道这位所谓的江南大儒应该就是个故弄玄虚的草包。的确如他所说，贡院不但没有女先生，甚至从来都没有过女弟子，碍于男女大防，京城中想要读书的贵族女子一般都是请先生过府教课，或者在哪儿参加一处全女的私学。

    沈见微就是拜了族内一位老秀才叔伯为师，读过几年后机缘巧合的赶上圣人登基开创女子科举，她报了个名没想到竟然一举中的。

    正是因为她是当年榜单中的唯一女子，也因为她是大晟第二个女进士，沈见微的名声在读书人当中大的吓人。

    方才她见林成华故意摆出那副架势，就起了说点什么试探她的心思，结果还没等两句话，林成华就将自己的底给漏了个干净。

    想来他认识沈见微也只是来京城以后听说的沈见微的名头，刚刚顺着她说话，亦是侧面显示自己是行内人。

    没料到弄巧成拙，倒是让沈见微看出了端倪。

    沈见微暗暗给裴旻递了个眼神，后者却一直在垂眸盯着面前的那块青石板地面，不知道到底再想什么。

    见状她也懒得继续管裴旻，而是自己继续同林成华聊起天来。

    两人聊得火热，林成华也不再惦记他屋内的那些学生，反倒开始问起沈见微如果想来贡院教书打算教些什么，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就能算是同僚了。

    最后还是秦歌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提醒他。沈见微再怎么说也是裴旻的新婚妻子，哪有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就和人家家里的女眷畅想未来的。

    裴旻虽然供职于大理寺，可要是打算针对他一个小小的贡院夫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但很显然，秦歌的提示对于林夫子来讲毫无作用，他大有越聊越兴奋而且还嫌秦歌碍眼的趋势。

    有点意思，沈见微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心中早就有了盘算。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到课堂下课的时间，林成华心心念念的课也没来得及回去上，他拍着脑门懊恼自己实在是和沈见微聊的过于高兴了，竟然忘记具体时间。

    “没关系的。”沈见微状似开导他。“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具体能理解文章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他们自己课下所做的努力。”

    林成华连连称是，他朝另一个方向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现在反正也已经下课了，二位如果愿意赏光，可以到我的住处去坐坐，正好前天家乡故友给我带来了一袋上好的龙井，咱们喝茶论道，总比在这儿干站着要好。”

    秦歌哪里敢容许林成华就这样自作主张，他立刻转头看向裴旻，在得到后者细微不可查的点头允许后，一行四人这才朝着林成华的住处缓行而去。

    沈见微默默的在脑海里回忆着沈玉堂昨夜和他们两个陈述的内容，若是她所记不错的话，沈玉堂温书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林成华如今带他们去的地方，就是那夜猫妖离开的地方。

    “林夫子。”如今林成华对沈见微的态度宽和一些，就由沈见微来多多开口，这是她与裴旻之间达成的共识。

    “我听表兄说，贡院近些时日有闹猫妖啊。”沈见微状似惊恐，似乎真的对那传闻中的猫妖恐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