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五看到沈见微之后笑的更不好意思了，他虽然不认识沈见微，但是他认识沈见微的这身衣服。无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他现在活了几十年，来来往往的进去过不少趟，可谓是十分熟悉。

    “上官。”皮五笑嘻嘻道。“我真不是 哎哟，你们轻一点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面和沈见微嬉皮笑脸的解释，一面示意抓住自己的那几个人稍微松开一点儿手。

    既然有皮五在，沈见微倒是没有那么轻而易举的放过这件事。

    此人是坑蒙拐骗的惯偷，几乎是无利不起早，能让他主动装作老实人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一定是有人给了他极大的好处。

    现场看热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沈见微示意众人散去，而后要两个出手帮忙的百姓帮她个忙，将皮五押解到京兆府去。

    按律法，百姓口角斗殴应当是县衙解决，但这件事牵涉了胡人那便是大事。尤其在圣人要过寿诞的这个档口，如果不能让这位满意，回头城内的外邦人都聚在一处闹起来，那可真是小事化大了。

    在去京兆府的路上，沈见微走在队伍的中间，她悄悄观察着那胡人的穿着打扮。

    尽管她对他们国度的装束和文化了解不多，但是看样子，这个人应当身份地位不低，在他们的国家里非富即贵。

    胡人旁边的男子感受到了沈见微的目光，朝沈见微投来礼貌性的笑意。

    “二位怎么称呼？”沈见微连忙抓住这个机会和两人交流。

    “我叫曹爽，这位是我的主人，是夜郎 夜郎国的一名商人，夜郎人的名字有些长，大人唤他阿康即可。”

    夜郎人。

    沈见微听完曹爽的介绍以后更加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对此得过且过，夜郎和大晟刚刚建交，彼此正是对对方紧张试探的时候，稍有不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盟约可能就此被毁。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犯嘀咕，如果真的是有心之人为之，对方不会真的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吧。

    京兆府的衙役看到沈见微等人，有一人立刻折返回屋内去报信，另几个从阶上跑下来接过被几名好心百姓帮忙扭送着的皮五。

    皮五对这几名衙役可以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他完全不害怕，而是继续笑眯眯的和几个人打着招呼。

    但是根本就没人理他。

    “沈大人，您跟我进来稍等，秦大人已然有人去请了。”衙役当中的一个看着像班头模样的人对沈见微道。

    “好。”沈见微笑笑。“多谢。”

    今日无人告状自然也就无人升堂，想必这个时间秦大人刚刚下朝还在后院休息，结果被自己这么早就折腾起来了。

    皮五倒是自觉，被拖到厅内以后不用在场的任何人要求，他自己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那叫阿康的胡人自顾自的坐到了一旁的空位上，显然气得不轻，曹爽陪在他的身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话安慰他，给他扇风。

    瓷器小贩则是依然面露不悦的站在最远处，他现在没有得到任何赔偿，心中还是觉得不顺，尤其是看到阿康那个样子，还有地上唯唯诺诺跪在那里的皮五，他心里更是生气了。

    衙役班头到外面去给了那几名帮助他们抓人的百姓赏钱，而后便折到屋内来给沈见微倒茶。

    “京兆府给见义勇为者多少铜钱？”饮茶之时，沈见微也是随口问了一句。

    “回大人，二十个铜板。”衙役据实回答。

    沈见微有些意外。“二十个铜板？”这个数目倒是比律例规定的要多了五个。

    “对。”衙役仿佛知道沈见微到底在惊讶什么，他笑了笑，主动给沈见微解释。“确实是比别处要多了五个铜板，是我们秦大人要求的。”

    京兆府尹秦裕德的官声的确不错，但是就是为人有些胆小怕事，不然上次沈天成的那件事，他也不至于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推少尹一个人出来顶包。

    “这些钱都是秦大人自己补贴的。”说起秦裕德，衙役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敬佩神色。“秦大人平常对我们特别好，还自掏腰包给我们发许多的茶水钱。”

    沈见微记得，秦裕德的妻子应当是商贾出身，所以论起这些方面，他应当比别的官员要出手阔绰的多。

    “对了，你们府衙有懂胡语的吗？”沈见微问。

    “有。”衙役回答。“师爷的外祖就是胡人，他会说也会听。”

    “将他叫来到屏风后面旁听。”沈见微指了指对向的那个屏风，刻意压低了声音与衙役叮嘱。

    曹爽说自己会胡语应该不是假的，但是皮五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为了避免刚才发生的事情再次发生。

    沈见微觉得还是得请一个会胡语的人来现场坐镇，验证一下那曹爽到底是忠心耿耿的仆人，还是故意来京城搅浑水的居心叵测者。

    “沈大人啊——”不多时，秦裕德到了，他远远便奔着沈见微所在的方向走来。“不知沈大人驾到，我小小京兆尹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秦裕德的官职比自己高了不少，沈见微越听这话越是像阴阳怪气。但是前者却又一脸的诚恳和亲切，她就算是这么想的，一时半刻也不好发作。

    “见过秦大人。”沈见微站起身同秦裕德行礼。

    “沈大人客气了，上一次，上一次秦某真的是身体不便所以没有，没有露面。”自打沈天成搅和进那个案子以后秦裕德说是寝食难安也不为过。

    其实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他那样无疑得罪了裴旻和沈见微。好在之后的日子里，裴旻并没有在明面上找他的任何麻烦。

    秦裕德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结果今日衙役来报说沈见微来了的时候，他是真的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兴师问罪来了。

    后来知道，只是她在街上遇到了突发状况，这才陪着两个当事人一块儿到衙门来处理。

    秦裕德这才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