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阿康的手，流畅准确的说出了一串胡语。

    阿康一听当即激动万分，现在终于有一个看上去像官吏模样的人能听懂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他十分高兴，拉住裴旻的手就不打算松开，而是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仿佛要将自己满腹的委屈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一样。

    秦裕德见状立刻从上面起身下来来到了裴旻的身旁。“下官不知道裴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啊。”他讪讪地笑着，显然是一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就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虚。

    裴旻倒是不在意这个，他示意秦裕德先不要说话，一直到阿康说完自己想说的以后，他扶着他回到刚刚阿康坐着的位置坐下，这才回身与秦裕德沟通。

    “秦大人。”裴旻道。“此案你为何不升堂审讯。”

    “我，我。”秦裕德骤然被问到，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结巴了几下，而后哆哆嗦嗦的解释。“下官只是觉得，这是简单的剐蹭事件，所以，所以没有。”

    跟在裴旻身后的江月白径直来到了那瓷器摊小贩的身前，自怀中拿出一枚银锭递给他。

    “今日之事，我们裴少卿已经找到了真正的肇事者，这是你应当领的赔偿，拿了他以后就去吧，但出去以后切记不可和外人言及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于案情不利。”

    小贩骤然被塞了这么大一笔钱，虽然现在仍然是一头雾水，但他早就听说过裴旻的大名。而且现在他一直争取的赔偿也已经得到了，不再纠缠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草民。”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抬头看了一眼秦裕德，后者当然悄悄背着裴旻做动作，示意他快些离开。“草民告退。”他得到了京兆尹的指令，当即转身就走。

    “秦大人继续吧，我就是来做旁听，给你当个见证。”

    支走了那小贩，秦裕德以为裴旻会坐到自己主审官的位置上，但下一秒裴旻却来到了沈见微的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这下不光是方才走的那名小贩一头雾水了，秦裕德也不知道裴旻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大人，我坐在这里，对你，对沈大人都好。”裴旻笑道。“这位乃是夜郎国大王子康奇尔，第一次来到我晟朝京城，因为好奇京城风物，所以在家仆去买东西的时候被其他摊子给吸引走了，这才到了你这儿来。”

    夜郎国的王子？沈见微听完以后免不得要重新打量他一番，怪不得刚刚在辩论的时候曹爽一直在强调他家主人不缺钱。

    夜郎国的大王子怎么可能缺钱，不过这位大王子的脾气，倒是真不怎么好。

    “我家主人没有带车驾就是不想惊动朝廷，没想到少卿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曹爽见裴旻如此，倒是客客气气的与之道谢。“您还特地跑一趟，多谢少卿大人了。”

    他这话表面上客气，实际上也是想要问，他们明明已然一路上都在隐藏身份了，裴旻到底是怎么知道康奇尔在京兆府的。

    裴旻没有回答，只是故作听不懂似的岔开了话题。“大王子远道而来，我大晟倍感荣幸，我做的只不过是区区小事而已，何足挂齿。”

    皮五跪在地上，有些呆愣的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忽而表情一边，口中上下动了动，似乎骂了一句什么话。

    沈见微立刻敏锐的觉察到了。

    “你说什么呢？”她呵斥道。“公堂之上，当着裴大人和秦大人的面，有话就要大声的说出来，不可低声絮语。”

    皮五骤然被点到，不知为何，他如今脸上的不正经之色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阴险狠辣的神情。

    “老子今日被人算计了，就认栽。”说完这一句以后，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从跪改成坐的呆在那里。

    “算计？”裴旻反问。“有谁能算计你。”

    秦裕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皮五，你说有人算计你，是因为你今日之举，乃是有人背后指使所致吗？”

    “别问了，反正老子就是让人算计了，要杀要挂，悉听尊便。”皮五活动了一下身子，而后颇为懊悔地叹了口气。

    沈见微心知肚明，看他这个反应应当是八九不离十，如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恐怕也是因为觉得自己骗到了夜郎国皇族的头上，此事不会像寻常的盗窃贼事一样善了，要负绝对责任，无法逃脱了。

    “你说说看，若是情有可原，本官可以依照律法，将你从轻发落。”

    秦裕德见皮五已然有了松口的征兆，他当即用言语去试探皮五的态度，希望他能主动坦白，说出幕后主使的名字。

    皮五抬起眼皮看了秦裕德一眼，似乎对他说的话不太相信。

    “你别蒙我，这位夜郎国的大王子在这，破坏两国盟约以叛国罪论处，是死罪，你一个小小的京兆尹，有什么资格饶我一条性命。”

    他多次犯事进出大牢，早就将大晟律法的条文背的滚瓜烂熟了，即便是衙门内的寻常官员都没有他对此了解。

    “裴大人，你敢不敢给我做这个保证？”他看向一旁的裴旻。

    裴旻在京城可谓是声名在外，他身为朝廷高官，又是天子近臣，还是当朝太子的朋友。在场的几个人当中，明显是他说的话要靠谱的多。

    被点到名字的裴旻点了点头，看来他刚刚支走那小贩也是因为此事必有内幕，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皮五撇了撇嘴，他也知道，如今这副架势他一直闭口不言根本讨不了什么好，而且裴旻既然到了就代表他要接手这件事，绝无可能轻而易举的善罢甘休。

    “我也不认识那人，但我能和你们描述一下那人的样貌。”

    听到这儿，沈见微的直觉就告诉她不好，如此架势，对方一定是怕露脸的角色。既然如此，那京城大部分的官员也都会认识他。

    皮五都这样说了，秦裕德也只能让人请府衙专画凶手画像的画师前来，根据他所描述的内容，勾勒出指使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