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倒是也老实，就算没人理他，他也老老实实的在那儿呆着一动也不敢动。

    到底是惯犯，沈见微想，知道进了衙署以后就应该绝对配合，不然到时候罪加一等，他哭都没有地方去哭。

    “皮五，本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在大街上只管走你的路就好了，为什么要参与进来？”秦裕德询问皮五。

    “回大人，小人是听到他。”皮五回头指了指那卖瓷器的小贩。“他说有没有人懂胡语，去给他们做个翻译就好，小人心中难耐，打算借着这个由头，赚点钱花花啊。”他嬉皮笑脸的和秦裕德解释，一面解释，还一面伸出手做了个撮钱的动作。

    泼皮耍起无赖自然是毫无痕迹，可细想也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道理。

    “陛下，小人真的只是为了钱，不管是他还是那位，哪个不都比小人有钱吗？”他哼了一声。“就是没想到今日遇到了沈大人，这小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结果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皮五，既然你当时也在事发现场附近，那么本官问你，你可曾看见那位推这位被告的路人呢？”

    “不曾。”这句话皮五回答的可谓是干脆利落。“小人当时正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睡觉，是听到吵架以后才过来看热闹的，开始不曾见过。”

    这案子可谓是走到了死穴当中，沈见微知道秦裕德的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如果只是晟朝百姓之间的矛盾，他大可以下令说按照方才的方案强制执行。

    一车瓷器并没有多少银子，京兆府上下也不可能为了这样的小事去全城翻找那个推了阿康一把的路人。

    所以只需要安抚好众人的情绪，保证双方对此都没有异议即可。

    但是这一次不同，阿康毕竟是夜郎国人，既然不是大晟子民，那断案的时候就需得谨慎小心，不能伤害到两国刚刚建立起来的良好邦交。

    更重要的是，圣人马上就要过寿诞了，如果这件事在这个时候闹大起来让朝廷知道，不就是相当于在给圣人下马威吗？

    秦裕德当然不能拿自己的仕途来开玩笑，所以他只能慎之又慎，不知道要如何下这个判断。想了想，他终于拿祈求的眼光看向了正在一旁旁听的沈见微。

    “沈大人。”秦裕德道。“你也算是目击者，他们几个人说的可否属实呢？”

    现在在场的人多，他就算想要“求”沈见微帮忙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站起身恳求，只能拐弯抹角的问沈见微是否看到了方才那两人说的情形，变着法子的让她参与进来。

    “属实。”既然问到了，沈见微就没有继续回避的道理，更何况她之所以陪着这一行人来到京兆府，也是想要亲眼看着这件事圆满解决。

    “但是这位说的，有人推了他一下我并没有亲眼目睹，当时我注意到他们，他们就已然在吵架了。”

    曹爽仍然将在场所有人所说的话都依次翻译给阿康，在听完沈见微说的之后，阿康的情绪可谓是更加激动。

    他似乎不太信任沈见微，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原告想要如何解决？”秦裕德道。

    “草民没有别的要求，他们只要愿意赔偿我所有的损失就好。”小贩不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那本官刚刚说的方案，被告同意吗？”

    “不同意。”曹爽立刻反驳。“我家主人是被人推搡之后才撞到那小贩的摊子上，我们却是不缺钱，但是也不能为了别人承担这样的不白之冤。”

    他起身再次朝秦裕德下拜。“大人，我家主人说，若是您判罚我们无罪，小贩的钱我们仍然能以慈悲之心为怀，主动付给他，但是需要他和我家主人道歉。”

    “道歉？”小贩听到那人的话也是惊讶了一番。“我为何要和你们道歉。”

    “哎——”秦裕德示意小贩稍安勿躁，他理解小贩的心情，但是现在他这个京兆尹大人毕竟还在堂上坐着，他就算心中再怎么急迫也不能越过自己来问话。

    “曹爽，本官也要问你，你家主人为何答应了出钱，但是还要小贩开口和你们道歉啊？”

    “大人，我家主人说了，钱是小事，名节事大，不是我们做的就不是我们做的。”

    阿康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也能大概猜得到，曹爽是在为了他而辩驳，故主动站起身朝秦裕德行礼，这一次他仍然行的是胡人的礼节。

    “他摆摊谋生不容易，所以我们愿意给他补上他的损失，可是，他污蔑我们撞翻他的摊子还不给钱，那就应该给个说法。”

    “嘿。”小贩听到这句以后不乐意了。“你们怎么说话呢？咱们无冤无仇，我闲着没事啊还要污蔑你们，不是你家主人撞到我，我往常这个时间都回家吃饭去了。”

    眼看说着说着，两人就又要吵起来。

    别说秦裕德了，沈见微都觉得开始头疼。这位名叫阿康的人是个犟种，这位小贩更是个执着的。虽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两人如今为了争求公平所付出的成本眼看着就超过了那一车瓷器的价格。

    沈见微不知道这位阿康今日出门要在京城办什么事，可瞧他的打扮和曹爽方才一直强调的不缺钱。

    想必，他的时间也并不“便宜。”

    “大理寺少卿裴旻裴大人到——”

    秦裕德正欲劝架，门外的一声通报让他整个人吓了一激灵。本来沈见微这一位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她甚至还给他带来了这么一桩让他左右为难的案子。

    现在另一位，也是更让人头疼的人来了。

    完了完了，秦裕德想，自己这一次即便是能平安落地处理好这件事，也无法在裴大人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

    沈见微也有些意外，裴旻怎么忽然来了，来找自己？可是自己没有告诉过裴旻今日她要来京兆府，难不成是街上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裴旻身着大红色的官袍，他当先跨进门内，直奔那名叫阿康的夜郎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