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澈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将计就计，给那个隐藏的对手来一记狠招的时候。

    对手的第二招，已经悄然而至。

    而且，比第一招，更加阴险，更加毒辣！

    咸阳城，一家平日里最是喧闹的酒肆，今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几个头戴儒冠的读书人围坐一桌，酒菜未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

    “王兄，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让你这般神色？”

    “嘘！小声点！”那人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才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

    “皇家编纂馆的事……是假的！”

    “什么？！”同伴手一抖，险些打翻了酒盏。

    “千真万确！我有个远房表亲，就在馆里做事，是他偷偷传出来的消息！”

    那人说得煞有其事，脸上满是惊恐和后怕。

    “你想想，那位帝师，为何非要天下的书籍原本？抄录一份副本存档不就行了？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问题，瞬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要修书！”爆料那人眼中闪着恐惧的光芒，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他是要把天下所有的书，全都骗到咸阳来！等书收齐了，就找个由头，一把火……全烧了！”

    “这，才是真正的‘焚书’！比丞相大人之前的提议，狠毒一百倍！这叫‘聚而歼之’！”

    轰！

    “聚而歼之”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读书人的天灵盖。

    这个谣言，太毒了！

    它简单、直接，却又充满了致命的杀伤力。

    因为它精准地抓住了所有读书人内心深处，对“焚书”这件事，最原始、最刻骨的恐惧！

    而且，从逻辑上，它似乎又能完美地自圆其说！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种下，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谣言像长了脚的瘟疫，从酒肆市集，迅速钻进了皇家编纂馆的内部，在那些日夜劳作的学者和儒生圈子里，疯狂地蔓延开来。

    原本热火朝天、书声琅琅的编纂馆，气氛骤变。

    学者们看守着那些从全国各地运来的珍本、孤本，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他们不再热烈地讨论学问，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然后又在看到官员巡视时，惊恐地散开。

    一位德高望重，前几天还拉着林澈的手，老泪纵横，称其为“文曲星下凡”的老儒生。

    此刻正背对着众人，偷偷地将一部珍贵的《乐记》孤本，往自己的袖子里塞。

    信任，这个维系着整个庞大工程最宝贵的基石，正在被谣言，一点点地侵蚀，然后轰然崩塌。

    丞相府里。

    李斯听着门客们添油加醋地汇报着外面的情况，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米酒，只觉得这酒，从未有过的香醇。

    他当然知道这是谣言。

    以他对嬴政的了解，那位陛下既然已经认可了《大秦百科全书》的计划，就绝不可能再出尔反尔，行此等自毁声誉的蠢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乐得看林澈的笑话。

    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收买人心吗？

    现在好了，人心乱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毛头小子，要怎么收场！

    “大人，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将那些造谣生事者，尽数抓捕？”一名心腹门客请示道。

    “抓？”李斯放下酒杯，冷笑一声。

    “为何要抓？本相身为副手，自然要为帝师分忧。”

    他慢条斯理地吩咐下去。

    “去，派几个官吏，去街上贴几张告示，就说谣言止于智者。再随便抓几个街头巷尾嚼舌根的混混，关两天就放了。”

    “做做样子，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静观其变。”

    门客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李斯独自一人，看着窗外，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巴不得，林澈这个项目，就此破产！

    巴不得那个年轻人，在陛下面前，大失颜面，灰溜溜地滚出咸阳！

    帝师府。

    扶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将光洁的地板踩得咚咚作响。

    “帝师！不能再等了！”

    他冲到林澈面前，满脸都是汗，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

    “这谣言，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我刚才去编纂馆看了一眼，人心都散了！再这样下去，这个旷世之功，就要毁于一旦了！”

    “我们必须立刻动手！调动影密卫，把那些在背后造谣的黑手，全都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林澈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急躁。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几乎要跳起来的扶苏，摇了摇头。

    “公子，稍安勿躁。”

    “还怎么安？火都烧到眉毛了！”扶苏一拳砸在桌子上。

    林澈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抓人？能抓谁？”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扶苏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们能抓的，不过是几个在街上嚼舌根的无赖，或者几个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儒生。真正的黑手，躲在最暗的角落里，根本不会自己露面。”

    “这是一场舆论战，是人心的战争。用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林澈站起身，走到扶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想，我们现在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抓人，去拷问，会是什么后果？”

    “那只会让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更加相信谣言是真的。他们会说，看，帝师心虚了，他急了，他要杀人灭口了！”

    扶苏一愣，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是啊，你越是激烈地反驳，别人就越觉得你是在掩饰真相。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扶苏的语气里，第一次充满了深深的无助。

    “难道，就任由这谣言，毁掉我们所有的心血吗？就看着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奸计得逞吗？”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是那个带着【人亡政息系统】的对手，对他发起的，最精准的攻击。

    声望，是他这个穿越者，立足于大秦朝堂的根本。

    而《大秦百科全书》，是他用来对抗“历史惯性”，团结整个思想界，为大秦注入新灵魂的核心武器。

    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他的声望将一落千丈，编纂全书的国策，也会就此彻底破产。

    那他，就输了这场跨越时空的PVP对决的，第一局。

    【“狗东西，出招挺狠啊。知道老子的基本盘是啥，直接釜底抽薪。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玩脏的是吧？”】

    【“跟我玩舆论战？小朋友，你怕是不知道，你祖宗我当年是干嘛的。在信息茧房和算法推荐的时代，你这点小伎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想用谣言来打败我？”

    林澈转过身，脸上阴沉的表情一扫而空，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冽到极点的笑意。

    “他想跟我玩舆t论战？”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那我就陪他，玩一场大的！”

    扶苏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林澈为何突然间气势大变。

    只听林澈的声音，充满了强大到无与伦比的自信和一丝……近乎疯狂的霸气。

    “我要让全咸阳的人，不，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阳谋！”

    他一步步走回主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扶苏的心里。

    “什么，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的……”

    “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