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炸开，瓢泼大雨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倒下来。

    林澈带着一队影密卫，在狂风暴雨中疾驰，终于赶到了冯翊郡的塌方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影密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路。

    这分明就是一片被巨兽蹂躏过的地狱！

    原本平坦的驰道，从中间彻底断开、塌陷，混着从山上冲下来的黄泥浊水，变成了狼藉废墟。

    巨大的路面断层之下，暴露出来的不是坚固的青灰色整体，而是一种松散的、被水泡得发胀的灰黄色泥沙混合物！

    这种东西，别说行车走马，就是现在，在这场暴雨的冲刷下，也已经彻底化为了一滩烂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帝师大人！您可算来了！”

    一名负责此地的将作少府官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官帽歪了，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指着塌方的山体，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帝师大人，您看……这场雨，太大了！百年不遇啊！是山洪！山洪把地基给冲垮了，这才……这才酿成了惨剧啊！”

    “此乃天灾，是天要亡我等啊！非人力所能抗拒啊……”

    “天灾？”

    林澈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泞里，发出“噗嗤”一声。

    他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官员，径直走到一段最大的路面断口边缘，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子。

    他无视了满地的污秽，伸出手，从那泥沙混合的断裂层里，捻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混凝土块”。

    入手的感觉，不对。

    太轻了。

    而且，质地松散。

    他将那所谓的“石块”放在手心。

    在官员惊愕的注视下，林澈只是将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饼干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块看起来还算坚硬的“混凝土”，竟然应声而碎，化作了一堆湿润的灰黄色粉末，混着泥水，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垃圾。”

    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不是混凝土。”

    他站起身，甚至懒得去拍掉手上的泥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冻结成冰的杀意。

    “这连垃圾都不如！”

    那名官员彻底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帝师大人……此……此话何意啊？”

    林澈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面对着身后那一整队精锐的影密卫。

    他举起手中剩下的一小块碎片，用一种近乎于科普的、冷酷到极点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你们，都给本官看清楚了！”

    所有影密卫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碎片上。

    “真正的水泥路，是我亲手督造的！就算被山洪冲断，它的断裂面，也应该是坚硬的石子和水泥凝结体，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紧紧地抱合在一起，坚硬如铁！”

    “绝不是像这样！”

    林澈猛地一甩手，将那块碎片狠狠地砸在地上，碎成了一滩烂泥！

    “一捏就碎！里面除了泥巴就是沙子！水泥呢？本官调拨给这里的水泥，都去哪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有人，偷工减料！”

    “有人，用最下贱的烂泥，换掉了本官给陛下的神物！”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天灾！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丧尽天良的人祸！”

    “轰！”

    “人祸”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影密卫的心头。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晰，如此科学的分析。

    原来，辨别真伪，还可以用这种方法！

    这位年轻的帝师，不光能造神物，更能洞察鬼蜮伎俩！

    他们看着林澈那张年轻却冰冷的面孔，眼神里的敬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妈的，豆腐渣工程都搞出来了！真当老子是搞历史的，就不懂工程学了？这水泥配比，连特么三合土都不如！简直就是用人命在开玩笑！”】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林澈的胸膛直冲天灵盖。

    “听我命令！”

    林澈眼中杀机爆闪，再无一丝一毫的掩饰。

    “第一！立刻封锁现场！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将这段路的所有相关人等，从工头李三，到所有监工，再到每一个在这里干过活的民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本官控制起来！”

    “记住，隔离审讯！本官要知道，从第一铲土开始，到最后完工，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是！”

    一名影密卫头领立刻抱拳领命，带人散去。

    “第二！”

    林澈转向另一队影密-卫，声音愈发森寒。

    “立刻返回咸阳，给本官去查！彻查咸阳城内所有的黑市，当铺，商行！看看最近这段时间，到底是谁，在市面上大批量地，非法倒卖朝廷严控的水泥！”

    “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把这条线，给本官揪出来！”

    “遵命！”

    又一队影密卫如猎鹰般散去。

    两道命令，双管齐下，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以这个塌方现场为中心，向着咸阳城的方向，猛然张开！

    影密卫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

    那个贪婪又愚蠢的工头李三，此刻正在自家的宅院里，指挥着仆人将一箱箱的金银细软往马车上搬。

    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准备连夜出逃，去江南当他的富家翁。

    他甚至还在做着美梦，梦见自己左拥右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他做梦也想不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一群身穿黑甲，气息冰冷的影密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拿下！”

    李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话，就被两名影密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影密卫的审讯室，是一个能让魔鬼都开口忏悔的地方。

    更何况，李三只是一个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无赖地痞。

    当带着倒刺的皮鞭，和烧得通红的烙铁，摆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甚至没等影密卫开口问话，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别用刑！求求你们别用刑啊！”

    他像倒豆子一样，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

    从他如何被一个神秘人找上，如何被带去见了胡亥公子，如何被那十箱黄金砸昏了头，又如何昧着良心，用烂泥河沙偷换了七成的水泥……

    最后，如何将那些贪墨下来的，本该用来铺就帝国命脉的水泥，分批卖给了一个神秘的商人……

    所有的细节，他都供认不讳，只求能留一条狗命。

    “神秘商人？”

    负责审讯的影密卫头领，眼中精光一闪。

    “他叫什么？长什么样？你们在哪里交易？”

    “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啊大人！”

    李三吓得涕泗横流，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每次都蒙着脸，声音也怪怪的，我只知道他出手特别阔绰，给的价钱比黑市还高！”

    “是……是城南一家叫‘福源商行’的管事，替他来跟我接头，也是通过他们把货运走的！”

    福源商行！

    线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