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将军之困,无解的阳谋
发布:2025-09-11 11:49 字数:2333 作者:小小爬虫
翌日的朝堂,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马邑县被屠戮的消息,已经在咸阳城内不胫而走,整个都城都笼罩在一片悲愤与同仇敌忾的情绪之中。
昨夜,嬴政彻夜未眠,麒麟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风暴,即将上演。
果不其然,朝会一开始,嬴政便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北伐匈奴,诸卿,议一议吧。”
话音刚落,整个朝堂,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臣以为,此战,必打!”
率先站出来的,是通武侯王贲,他虎目圆睁,声如洪钟。
“马邑万千子民的血,不能白流!我大秦的国威,不容蛮夷如此践踏!若不将匈奴连根拔起,我大秦将士,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王将军此言差矣!”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反驳道。众人看去,正是丞相李斯。
李斯手持玉笏,面色凝重地出列:
“陛下,非是臣不愿为马邑百姓复仇。只是,国战非同儿戏,需思量万全。南疆瘟疫,虽已平定,但国库为之一空,耗费钱粮无数。如今府库刚刚有所充盈,正是休养生息,恢复国力的大好时机。若此刻再动刀兵,倾数十万大军远征大漠,粮草辎重,耗费将是天文数字!一旦战事不顺,拖上个三年五载,恐怕不等击溃匈奴,我大秦的根基,就要先被动摇了!”
李斯的话,说出了绝大多数文官的心声。
他们刚刚从一场“抗疫战争”的巨大消耗中缓过气来,实在不愿意再看到帝国陷入另一场规模更加宏大,前景却更加不明朗的国战之中。
“李相此言,是长我蛮夷志气,灭我大秦威风!”一名年轻的武将立刻反驳道。
“难道就因为耗费钱粮,就任由那匈奴杂碎,在我大秦的土地上肆意屠戮吗?今日是马邑,明日就是云中,后日就是上郡!长此以往,我大秦的北境,将永无宁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毕其功于一役,一劳永逸!”
“说得轻巧!如何一劳永逸?”另一名文臣冷笑道。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大军出塞,他们便退入大漠深处。我军粮草耗尽,他们便卷土重来。长平之战,赵国四十万大军尚且被拖垮,何况是深入大漠,与整个草原为敌?”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以王贲等少壮派将领为首的主战派,个个义愤填膺,主张血债血偿,一雪前耻。
而以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则从国力、后勤、战术等各个方面,陈述着出兵的巨大风险,主张加固长城,坚壁清野,以防守为主。
双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争执不下。
嬴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争吵的群臣。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那个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大将军,蒙恬。
他是北境的统帅,是对匈奴最了解的人,他的意见,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感受到所有人的注视,蒙恬缓缓出列,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沉重。
“陛下,诸位同僚。”
他一开口,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臣,在北境戍边十载,与匈奴交手不下百次。对于这头草原狼,臣,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了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匈奴之强,非强在兵甲,非强在悍勇,而强在‘马’!”
“匈奴人生于马上,长于马上。他们自幼便与马为伴,其马术之精湛,远非我大秦士卒可比。一个寻常的匈奴牧民,便可在疾驰的马背上,回头射出精准的箭矢。而我大秦的骑兵,纵然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也需要勒住缰绳,稳住身形,方能开弓,威力与准头,都大打折扣。”
“其二,匈奴一人常备双马甚至三马,轮换骑乘,可日行数百里,连续奔袭数日而不知疲惫。我大秦战马,多为中原马种,耐力远逊于草原马,骑兵更是人困马乏。大规模出击,不出十日,便会被其活活拖垮于茫茫草原之上。”
“其三,后勤。我大军出塞,粮草补给线长达千里,极易被匈奴游骑切断。一旦粮草被断,数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陷入绝境。而匈奴人,则可以‘因粮于敌’,以战养战。”
蒙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盆冰水,浇在那些主战派将领的头上,让他们激动的情绪,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嬴政,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说出了他的结论。
“陛下,若无必胜之法,解决这骑兵机动与作战之劣势。
强行出击,与匈奴决战于大漠,乃是驱我大秦数十万好男儿,去白白送死!”
“臣,不忍为之!”
说完,他重重地跪了下去,将头埋得很低。
整个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静。
主战派心凉了半截,主和派也沉默了,因为蒙恬的话虽然残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嬴政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捏得咯咯作响。
他有吞天灭地之志,有横扫六合之威,却被这小小的马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骑兵劣势,死死地困住了手脚。
这种憋屈,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狂!
暗中观察的几位老臣,与胡亥府上的那位“先生”预料的一样,悄然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acs的弧度。
他们的阳谋,正在奏效。
战,是驱男儿送死;和,是忍辱负重,威信扫地。
无论嬴政如何选择,都将威严受损,朝堂分裂,让帝国在无休止的内耗中空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大将军。”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帝师林澈,缓缓走出队列。
他没有参与任何争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蒙恬,平静地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若我有一法,能让我大秦的骑兵,双脚可以牢牢地‘长’在马背上,让他们可以在疾驰的战马上如履平地。”
“若我有一法,能将他们的双手,从缰绳上彻底地解放出来,让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弓弩与长兵。”
“那么,这一仗,能不能打?”
蒙恬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林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帝师……世间,岂有此等神法?!”
林澈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自信而又神秘。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慢悠悠地掏出了两卷用细绳捆扎的羊皮图纸,对着龙椅上的嬴政,拱了拱手。
“陛下,臣这里,有两件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小玩意儿。”
“多说无益,请陛下移步,至御马苑一观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