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下，血腥味与烤肉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战斗早已结束，但玄龙骑并未放松。

    一部分士兵警戒四周，另一部分则在王贲的指挥下，如同最高效的屠夫分割牲口一般，清点着战利品。

    堆积如山的牛羊被圈禁起来，发出不安的哞叫。

    无数箱的金银珠宝、精美器物被从帐篷里拖出，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而最宝贵的战利品，则是那些垂头丧气，被绳索捆成一串的匈奴工匠。

    林澈策马走过这片狼藉，神情平静。

    【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二十一人。】

    【五千打十万，还把对面王给活捉了，打出这种交换比，说出去都没人信。】

    【马镫和高桥马鞍，就是这个时代的大杀器，是降维打击。】

    他心里盘算着，目光扫过一处被重点看守的金色大帐。

    王贲正指挥着亲兵，从里面抬出一个巨大的皮箱。

    “帝师，您来看。”

    王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箱子被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卷卷码放整齐的竹简和帛书。

    林澈翻看了一下，内容与他预料的别无二致。

    有的是六国旧贵族写给冒顿的亲笔信，言辞恳切地称其为“草原雄主”，许诺只要他挥师南下，他们便在秦国内部揭竿而起，共分天下。

    有的则是详细的秦军边防图，甚至标注了某些关隘换防的虚弱期。

    最让林澈觉得可笑的，是一封来自某个赵国后裔的信，信中竟然在和冒顿商讨，事成之后，燕、赵故地该如何划分。

    【脑子瓦特了，跟匈奴人讲信用，还画饼。】

    【这下好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政哥拿到这些东西，怕不是做梦都要笑醒，清洗六国余孽的刀，总算有名正言顺的刀柄了。】

    王贲看着这些信件，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久镇北疆，最恨的就是这些勾结外敌，出卖家国的叛徒。

    “帝师，这些……”

    “全部封存，派最信得过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林澈淡淡地吩咐。

    “此乃陛下，最想看到的捷报。”

    ……

    七日后，咸阳。

    麒麟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面沉如水，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露出一丝笑意。

    自从玄龙骑出关，他就将自己关在了这座大殿里，不理朝政，不进后宫。

    只是日夜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堪舆图，目光始终停留在北方那片广袤的空白之上。

    那是赌上了国运的五千精锐。

    那是他与帝师林澈，联手布下的惊天之局。

    殿下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李斯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一些旧日里与六国牵扯不清的官员，更是面色发白，如坐针毡。

    他们比谁都清楚，此战若胜，嬴政的声威将达到顶峰，届时，大秦的律法将再无任何情面可讲。

    他们甚至在心里暗暗祈祷，祈祷那支孤军深入的秦军，最好全军覆没在草原之上。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嘶哑而又亢奋的呐喊，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死寂。

    一名身披黑甲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他的甲胄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与风霜，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报——！北疆，北疆大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这句话，随即力竭昏倒在地。

    整个麒麟殿，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嬴政那双深邃的眸子，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豁然从王座上站起，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紧接着，第二名传令兵冲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狂喜而剧烈颤抖。

    “启奏陛下！蒙恬大将军、王贲将军，并帝师林澈，率玄龙骑千里奔袭，于十一日前，夜袭匈奴王庭狼居胥山！”

    “轰！”

    一句话，让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千里奔袭？

    夜袭王庭？

    这怎么可能！

    “此战，我大军……我大军……”

    传令兵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嬴政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大殿中回响：“讲！”

    “此战，我大军阵斩匈奴三万余！俘虏五万余！牛羊百万！金银无数！”

    传令兵昂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战果！

    “匈奴单于冒顿，已被王贲将军，生擒活捉！！”

    “嗡——”

    李斯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险些站立不稳。

    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更是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生擒单于？

    这是自华夏有史以来，闻所未闻的旷世奇功！

    嬴政站在高台之上，听着这石破天惊的捷报，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

    “哈……”

    一声低沉的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

    “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化作了一阵响彻云霄，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笑声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憋屈，有得偿所愿的狂喜，有君临天下的霸道，更有对那些宵小之辈最彻底的蔑视！

    整个麒麟殿，都在他一个人的笑声中，嗡嗡作响！

    百官俯首，不敢抬头。

    笑了许久，嬴政才缓缓止住笑声，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好！”

    “好一个林澈！好一个玄龙骑！”

    “不愧是朕的帝师！不愧是朕的大秦锐士！”

    就在此时，第三名传令兵，捧着一个黑色的漆盒，快步走入殿中。

    “陛下，这是帝师命人从匈奴王帐中缴获，特意呈给陛下的‘第二份捷报’！”

    嬴政亲自走下王座，接过漆盒，将其打开。

    当他看清里面那些竹简和帛书上的内容时，他脸上那狂喜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冰冷的森然。

    他将一卷帛书，缓缓展开，对着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都来看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看看这些我大秦的‘忠臣’，是如何与匈奴人里应外合，商讨着要瓜分朕的江山！”

    “噗通！”

    一名站在后排的官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水渍。

    嬴政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缓缓扫过殿下每一个人。

    “传朕旨意！”

    他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摆驾！朕要亲赴九原，亲迎朕的无敌之师，凯旋归来！”

    “另，将这些通敌罪证，全部抄录副本，昭告天下！”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那些亡国余孽的丑恶嘴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这些竹简上的名字……”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命黑冰台，给朕一个个盯死了！”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末日，是如何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