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下的屠杀，已经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焦臭，残破的兵器与破碎的尸骸铺满了大地。

    秦军的士卒们默默地打扫着战场，将一具具匈奴人的尸体堆积起来，准备焚烧。

    此战，秦军大获全胜。

    歼敌三万，俘虏一万。

    剩下的匈奴溃兵，如同受惊的野狗，仓皇逃入了北方更深处那片茫茫的林海雪原。

    他们失去了马匹，失去了武器，失去了胆魄，再也无法对大秦形成任何威胁。

    蒙恬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王离，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那柄骇人的双刃战斧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有些脱力的身体。

    “大将军，北患已平。”王离的嗓音有些沙哑。

    蒙恬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的狼居胥山。

    “传令。”

    “全军，登山！”

    命令下达，十万秦军，除去必要的留守部队，开始向着这座匈-奴人的圣山，缓缓攀登。

    他们的步伐沉重，却充满了力量。

    每一个士卒都挺直了胸膛，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一片从未有华夏军队抵达过的土地。

    林澈与蒙恬并肩而行。

    他看着周围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历史，从这一刻起，已经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当大军抵达狼居胥山的山顶时，一片壮丽的景象，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苍茫草原。

    远方，是血色的残阳。

    天地之广阔，尽收眼底。

    “将缴获的所有匈奴兵器，尽数收缴，运至山顶！”

    蒙恬的第二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很快，无数残破的弯刀、骨簇箭、断裂的长矛，被堆积在山顶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座小山。

    “起炉，熔了它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座临时的熔炉被搭建起来，熊熊的烈火开始燃烧。

    那些曾经饮过秦人鲜血的武器，被一件件地投入熔炉之中，在高温下，化为一滩滩滚烫的铁水。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象征着彻底毁灭的仪式。

    就在这时，林澈走上前，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递给了蒙恬。

    “大将军，陛下在等我们的捷报，但捷报之上，还需一样东西。”

    蒙恬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他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那一瞬间，这位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铁血上将军，握着竹简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畏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激动！

    山顶上，一个巨大的土模早已挖好。

    滚烫的铁水，被小心翼翼地，浇灌了进去。

    “滋啦——”

    青烟升腾，一股金属的灼热气息，弥漫开来。

    待铁水冷却，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铁碑，便在所有人的面前，现出了雏形。

    随军的工匠，拿着刻刀与铁锤，走上前去。

    “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在山顶上响起。

    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大秦篆字，开始出现在铁碑的正面。

    当最后一下敲击落下。

    所有识字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

    铁碑的正面，是始皇帝嬴政的帝号。

    帝号之下，是八个足以让风云变色，让鬼神动容的大字。

    “凡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轰！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每一个秦军将士的脑海中炸响！

    这是何等的霸气！

    这是何等的雄心！

    这已经不是对一场战争的总结，而是对整个天下的，终极宣告！

    紧接着，工匠们开始在铁碑的背面，刻下此战的功绩。

    从出征之日写起，到决战狼居胥山，斩首三万，俘虏一万，匈奴单于头曼授首，北患一朝平定。

    文字简洁，却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在碑文的最后，落下了此行的最终注脚。

    “大秦上将军蒙恬，奉天子之命，勒石于此，以镇万世！”

    当铁碑被数十名最强壮的士卒，合力竖起，稳稳地立在狼居胥山之巅的那一刻。

    所有在场的秦军将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万岁！大秦万岁！”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们创造了历史！

    他们完成了中原王朝数百年，都未曾完成过的伟业！

    这份功绩，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

    林澈看着那座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黑色铁碑，看着周围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

    他走上前，对着所有人，也对着历史，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封狼居胥。”

    这个仪式，从此，有了它在史书上，永恒的名字。

    ……

    数日后。

    咸阳，麒麟殿。

    朝会正在进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军情传递的禁军校尉，手捧着一个密封的竹筒，脚步匆匆地，冲进了大殿。

    “陛下！北地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嬴政端坐于皇位之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呈上来。”

    赵高连忙小跑下台阶，接过竹筒，恭敬地呈递给嬴政。

    嬴政亲自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卷帛书，和一张拓片。

    他先是展开了帛书，那是蒙恬亲笔所写的捷报。

    当看到“斩首三万，俘虏一万，头曼授首，匈奴主力尽没”的字样时，整个朝堂，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赢了？

    就这么赢了？

    困扰了历代先王数百年的匈奴之患，就这么被彻底解决了？

    然而，嬴政的反应，却很平静。

    他只是将帛书放到一边，然后，缓缓展开了那张，从铁碑上拓印下来的拓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当那八个霸道绝伦的大字，映入他眼帘的瞬间。

    “凡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从皇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下台阶，来到大殿中央。

    所有大臣，都敬畏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天颜。

    整个麒麟殿，落针可闻。

    嬴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拓片上的每一个字。

    那冰冷的墨迹，仿佛带着狼居胥山顶的朔风，带着十万大军的铁血豪情。

    “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从嬴政的喉咙里发出。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张狂！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块垒，都一次性地吐出来！

    他超越了周天子！

    他超越了三皇五帝！

    从今日起，他才是这片土地上，古往今来，当之无愧的，第一帝王！

    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液体，却顺着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滑落。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他们看到他们的陛下，那个永远杀伐果断，冷酷如铁的始皇帝，在放声大笑的同时，泪流满面。

    嬴政没有擦拭眼泪。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那张拓片，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梦寐以求的，那个真正可以传承万世的，大秦帝国，终于奠定了它最坚实的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