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吁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澈的声音不响，却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里。

    他抬头，火光下，那个老巫师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上只剩惊恐，眼里全是怨毒。

    周围，上百名同胞的眼神冰冷，充满了愤怒。

    背叛！

    这两个字狠狠烫在译吁宋的心上。

    他想到自己差点夭折的儿子，是林澈的神药救活的。

    他想到部落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是林澈的蓝图给了所有人希望。

    而这个老东西，这个靠着恐吓愚弄族人，享受了一辈子尊崇的巫师，竟然要毁掉这一切。

    就因为他那点可怜的，早已被抛弃的权力？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译吁宋攥紧长矛，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神人！按我们骆越的规矩，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毁掉全族生路的叛徒，当……当凌迟处死，尸骨喂野狗！”

    他的声音在夜里回荡，杀意毫不掩饰。

    老巫师浑身剧颤，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散开。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没想到，自己煽动的“神罚”，最后罚的是自己！

    “动手！”

    林澈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暗处扑出，是影密卫。

    他们动作极快，根本不给叛乱者任何反应的机会。

    只听一阵骨节错位声和压抑的闷哼，老巫师和他的十几个党羽，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卸掉关节，瘫软着被拖到工地中央。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溅起一滴血。

    围观的骆越战士看得眼皮直跳，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秦军的恐怖。

    那不是战场上的冲杀，而是一种精准、高效、让人窒息的控制力。

    林澈扫过被俘的众人，对身旁的军侯下令：“天亮之后，在此处，公开审判。”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

    那垌寨方圆十里的骆越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被召集到水坝工地上。

    数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巨大的，已经有了雏形的水泥坝体上。

    坝体前方，临时搭起一个高台。

    老巫师和他的党羽们被反剪双手，跪在上面，个个面如死灰。

    人群议论纷纷，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昨天还对这位老巫修毕恭毕敬，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

    林澈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手持戈矛的秦军士卒，面无表情。

    他没有嘶吼，通过几名译者，将平静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工地。

    “诸位骆越的乡亲们，你们脚下这座大坝，关乎你们未来万亩良田的收成，关乎你们的子子孙孙能否吃饱穿暖。”

    “但是，就在昨夜，你们曾经最尊敬的大巫师，”林澈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老头，“他带着这些人，企图毁掉这里。”

    “他们要毁掉的，是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不可能！大巫师怎么会害我们？”

    “是啊，他可是山神的使者！”

    老巫师听到这话，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用尽力气嘶吼起来。

    “我没有错！我是在遵从山神的旨意！是你们！是你们这些秦人，用妖术建邪阵，要锁住我们部落的气运，偷走山神的力量！我是在救你们！”

    “山神会降下神罚，惩罚你们这些背弃神灵的叛徒！你们都会死！都会死！”

    他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地诅咒，眼中满是狂热和怨毒。

    一些上了年纪的骆越人脸上露出了动摇和恐惧。

    面对这套说辞，林澈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山神的旨意？”

    林澈拍了拍手。

    两名影密卫立刻押着一个罩着黑袍的人上来，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

    影密卫一脚踹在他腿弯，让他跪在老巫师旁边。

    正是昨夜蛊惑巫师的黑袍人。

    “这是谁，大巫师，你不陌生吧？”

    老巫师看到黑袍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澈无视他的惊恐，从侍卫手中拿过一卷竹简，高高举起。

    “这是他的口供！他全招了！”

    林澈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全场嗡嗡作响。

    “此人，是南海郡尉赵佗派来的奸细！他奉命潜入此地，目的只有一个！挑拨离间，煽动内乱，破坏水利工程！好让你们骆越之地，永世贫穷，永世分裂，永远无法过上好日子！”

    “而你们这位伟大的大巫师，”林澈的手指猛地指向老头，“就是他选中的，最好用的一条狗！”

    “他许诺巫师，事成之后，扶持他做新的部落之王！而这位大巫师，为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力，就心甘情愿地出卖了你们所有人，出卖了你们的未来！”

    林澈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每一个字都砸在数万骆越百姓的心头！

    铁证如山！

    人群先是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愤怒！

    “狗娘养的叛徒！”

    “杀了他！杀了他！”

    “我们差点就被这个老畜生给骗了！”

    “他根本不是山神的使者，他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饿死的恶鬼！”

    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每一个人。

    他们想到了秦人带来的铁犁、土豆和新希望，再看这个企图毁掉一切的巫师，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掀翻高台！

    译吁宋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刀，转向林澈，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嘶吼：“神人！请允许我，亲手清理门户！用这叛徒的血，来祭奠我们骆越人新的开始！”

    林澈看着他，片刻之后，只吐出一个字。

    “准。”

    得到许可的译吁宋，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老巫师面前。

    “译吁宋！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巫师！我是山神的……”

    老巫师惊恐地尖叫，语无伦次。

    译吁宋用咆哮回答他。

    “去你娘的山神！”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将那灰白色的水泥坝基，染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译吁宋没有停手，挥舞着青铜刀，将巫师的十几个党羽一一斩杀当场。

    鲜血，染红了水坝的奠基石。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整个工地却鸦雀无声，数万百姓被这血腥决绝的一幕彻底镇住。

    他们看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奠基石，心中再无对鬼神的敬畏，只剩下对背叛的痛恨和对新生的渴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澈走到高台边缘，踩着脚下黏稠的血迹，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朗声宣布，声音盖过了峡谷的风声。

    “顺大秦者，得永生，得富足！”

    “逆大秦者，如此石下之鬼！”

    “从今日起，这片土地，没有山神，没有水怪，更没有什么狗屁的祖灵庇佑！”

    “能让你们吃饱穿暖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是你们手中的工具，是秦的律法，是能带来丰收的科学！”

    雷霆般的宣言，彻底击碎了骆越人心中旧时代的迷信。

    远处，一座隐蔽的山丘上，几个乔装的探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为首那人脸色发青，牙齿都在打颤。

    “回去禀报将军……计划，全砸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全是恐惧。

    “那个林澈……是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