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一声暴喝，工棚内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满朝百官全懵了。

    摧毁国之重器？

    谋害陛下公卿？

    两个罪名砸下来，诛九族都嫌轻。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以周三为中心，空出一大片地方。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瘫软在地的年轻工匠，惊疑不定。

    角落里，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会知道？

    周三被那道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说不出一个字。

    林澈没给他机会，对闻声赶来的廷尉官员一挥手。

    “拿下！”

    两名廷尉差役冲上来，将抖个不停的周三按在地上。

    “圣师饶命！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周三终于喊了出来。

    “冤枉？”林澈冷笑，走到一根铜管前，“让他自己说，他在这根管子的焊缝上，用钢针扎的孔，现在在哪！”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工匠们更是头皮发麻。

    高压蒸汽从针孔泄出，后果不是漏气，是爆炸。

    这个工棚会立刻变成炼狱。

    嬴政的脸绷紧，面色铁青。

    周三听林澈连“钢针”和“焊缝”都说了出来，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他彻底暴露了。

    他绝望地看向人群，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身穿崭新朝服，此刻面如死灰的宦官。

    赵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错开视线，低头装死。

    可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林澈和嬴政。

    “说！”廷尉的喝声击溃了周三。

    “是赵……是赵大人！”周三涕泪横流，全喊了出来，“是中车府令赵高！他派人找我，许我黄金百两，良田千亩，还答应给我病重的老母请咸阳最好的医师！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想救我娘！”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从周三身上，转到了赵高身上。

    赵高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他强撑着身体，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辩解不出。

    “把人，连同物证，带回咸阳宫！”嬴政的声音没有情绪，但其中的怒火让工棚的温度都降了下去，“朕，要亲自审！”

    说完，他看也不看赵高，甩袖离去。

    一场万众期待的盛典，就此戛然而止。

    李斯看着嬴政的背影，又看了眼面如土色的赵高，最后，目光落在神情淡然的林澈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给赵高准备的“鸿门宴”。

    【老赵啊，都说了，在我面前玩心眼，你等于裸奔。非不听呢，这下舒服了吧？】

    林澈心里吐槽一句，转身对吓傻了的公输班等人安抚：“继续测试，别停。陛下那边，我去处理。”

    ……

    咸阳宫，麒麟殿。

    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廷尉带着周三的供词和那根铜管，跪在殿下，禀报审问结果。

    嬴政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脸上没表情。

    但他握着桌案边缘发白的手指关节，暴露了内心的怒火。

    廷尉说完，大殿死一般寂静。

    “砰——！”

    一声巨响。

    嬴政猛地一拍桌案，身前的一卷竹简被他拍得四分五裂，竹片飞溅。

    “赵高！”

    嬴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好一个忠心的奴才！”

    他愤怒，不只因为赵高想害林澈。

    他更愤怒的是，赵高的黑手，敢伸向他寄予厚望的蒸汽机。

    在嬴政心里，那不是机器，是大秦永固的基石，是他征服四海的利器，是他超越三皇五帝的希望。

    动蒸汽机，就是掘他的根，断他的路。

    不可饶恕。

    “传赵高！”

    赵高很快被带到大殿。

    他一进殿，看见廷尉和那根熟悉的铜管，就知道全完了。

    “扑通！”

    赵高双膝一软，重重跪地，额头死死磕着地砖，疯狂磕头。

    “陛下！冤枉啊！老奴冤枉啊！老奴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

    “冤枉？”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漠，“工匠周三全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陛下！是诬陷！是林澈收买了那个工匠，故意诬陷老奴！”赵高抬起头，满脸是泪，豁出去了，“是林澈！他想排除异己，容不下老奴在陛下身边伺候，才设下毒计！陛下明察！您千万别被奸人蒙蔽了！”

    赵高还想继续泼脏水，一个悠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臣有话说。”

    林澈不急不缓走进大殿，对嬴政行了一礼。

    赵高看见他，浑身一颤。

    林澈不看赵高，只对嬴政笑笑：“陛下，臣听说，赵大人做事周密，凡是重要的钱款往来，必有账簿记录。”

    赵高的心猛地一沉。

    林澈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臣猜测，这次赏给工匠周三的百两黄金，这么大一笔开销，赵大人一定也记了。那本账簿，应该就藏在赵大人书房第三层书架上，一本《韩非子》的夹层里。”

    话音落下，大殿鸦雀无声。

    赵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澈，脸上一片死灰。

    他……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嬴政看见赵高那副见鬼的表情，心里再无怀疑。

    “蒙恬！”

    “末将在！”蒙恬出列。

    “带人去赵高府上，给朕抄！就从他书房第三层的《韩非子》开始抄！”嬴政下了死令。

    “喏！”

    蒙恬领命，带一队禁军离去。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高瘫跪在地，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朝服。

    他完了。

    片刻之后，蒙恬返回，双手高高举着一本小册子。

    “陛下！已从赵高书房《韩非子》夹层内，搜出此物！”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赵高看着那本账簿，眼里的光彻底灭了，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嬴政看着脚下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宦官，最终没有下令当场格杀。

    “夺其中车府令之职，杖责一百，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府！”

    冰冷的声音，宣判了赵高的政治死刑。

    夺走权力，比杀了他还痛苦。

    两名禁军将死狗一样的赵高拖出大殿。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澈身上。

    那目光里，除了信赖，更多了几分后怕。

    他终于明白，林澈的安全，就是他帝国的未来。

    “圣师，”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今日，是朕疏忽了。”